丽娟那张成本表已经捏成一团了,纸角翘起来,她自己没觉出。
“妈。”
“嗯。”
“你拆。”
李凤霞把信封在手里翻了个面。
邮戳压在角上,红章印得清楚,边上还有一道压折的痕迹,像是在邮包里挤了两天。
“你考的。”
“我手不稳。”
李凤霞往车间那边看了一眼。
封口机还在响,一声一声,不快不慢。
“老齐。”
“在。”
“三组那个板子,今天的数别忘了写。”
老齐愣了一下,眼睛还盯着那个信封。
“凤霞姐你先看信啊。”
“信不会跑。”
方小兰从后头挤过来,手里还抓着簸箕。
“哎哟我的天,这就来了?昨天才交的表啊。”
“表是志愿表。”丽娟说。“这个不一定是通知书。”
“那是啥?”
“可能是招生办的补充材料。”
“补充啥材料?”
丽娟没答。
她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指头在袖口那儿掐着,掐得布面起了褶。
李凤霞把信封往围裙上蹭了蹭,把手上那点封口机的油蹭干净了。
她拇指顺着信封边上那道缝,一点一点往里推。
推到一半,她停了。
“丽娟。”
“嗯。”
“你要是没考上,咱们家怎么办。”
方小兰在旁边一口气吸进去。
“凤霞姐,你这话——”
“我问她。”
丽娟站在那儿,手从袖口放下来了。
“妈,我算过。”
“算的啥。”
“我要是掉档,还有省城师范。要是师范也没进,我明年再考。”
“再考一年,你十九。”
“十九不老。”
李凤霞看了她一会儿。
“行。”
信封那道缝撕开了。
里头一张纸,对折两道,纸比想的薄。
李凤霞展开的时候手指头往两边撑,怕撕。
刘铁柱就站在她后头,围裙没解,也不知道过来多久了。
“念。”
“你别催。”
“我不催。”
李凤霞的眼睛从上往下走。
头一行是校名,第二行是丽娟的名字,第三行往下是一小段。
她看到第四行停下了。
丽娟往前挪了半步。
“妈。”
李凤霞把纸转过来,递给她。
“你自己看。”
丽娟接过去。
她低着头,从头看到尾,看完抬眼,又从头看了一遍。
“怎么了。”刘铁柱说。“到底考上没考上。”
“是通知书。”丽娟说。
刘铁柱那口气吐出来了,肩上的抹布滑下来一半。
“考上了!”
“爸。”
“咋。”
“后头还有一段。”
“啥段。”
丽娟把纸往下压了压,指头点在那一行上。
“报到日期,八月二十八。”
“那不还有一个月。”
“下面这句。”丽娟顿了一下。“新生须在报到时一次性缴清全年学费、住宿费、教材费,共计二百三十六元。”
方小兰的簸箕撞在墙上,响了一声。
“二百三十六?”
“还有。”丽娟说。“外地新生自备行李及粮食关系转移手续,粮油关系需在原户籍地办结,逾期不予补办。”
刘铁柱把抹布从肩上抓下来。
“粮油关系是啥。”
“粮食本要迁。”李凤霞说。
“往哪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