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拆开的不是通知书,是李家往后二十年

孙学文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算盘。

“姐,成本表我核完了,七月上旬耗料超了两块四。”

“先放着。”

孙学文这才看见桌上那个信封。

“来了?”

“来了。”

“京城那个?”

“嗯。”

孙学文把算盘往桌上一放,抬手在丽娟肩上拍了一下,拍完自己觉得不合适,把手收回去了。

“丽娟,行啊。”

“孙叔。”

“你这个专业,往后有大用。”

“你也这么说。”

“我在杂货摊上摆了三年,见的账多了。”孙学文说。“会算账的人到哪儿都饿不死,会看账的人能管人。”

“我妈也这么说。”

“那是你妈眼睛毒。”

李凤霞把手往围裙上一擦。

“学文。”

“在。”

“下午你跟我去一趟粮站。”

“办粮油关系?”

“先问清楚要什么条子。”

“我记着。”

“再去信用社。”

孙学文抬起头。

“取钱?”

“取二百三十六。”

“姐,现在取?还有一个月。”

“现在取。”

“那这钱放家里……”

“放我兜里。”李凤霞说。“取出来我心里有数。放账上我天天要想它。”

孙学文没再问,把算盘夹在胳膊底下。

下午三点多,李凤霞从信用社出来。

那二百三十六是三张五十的,五张十的,剩下的零头是一把毛票和一张两块的,用一块旧手绢包着,捆了两道线。

回厂路上过了粮站。

粮站那个办事的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迁粮食关系?往京城?”

“往学校。”

“那得原籍出证明。”

“村里?”

“村委会盖章,公社那边再签一个。”

“公社几天出?”

“看人在不在。”

“人不在呢?”

“那你就等。”

李凤霞把那张手绢在兜里按了按。

“同志,我这孩子八月二十八报到。”

“来得及。”

“我怕来不及。”

那人把眼镜摘下来擦。

“你村里那个章好盖不好盖,我可管不着。”

李凤霞出粮站的时候,孙学文跟在后头。

“姐,村里那个章……”

“嗯。”

“咱家在村里那头,管盖章的是谁?”

李凤霞把手绢那个鼓包又按了一下。

“会计。”

“会计姓啥?”

“姓李。”

孙学文停了半步。

“不是……跟你哥?”

“我大哥的连襟。”

孙学文没再说话。

到厂门口的时候,天有点阴。

老齐蹲在门房那边抽烟,看见她站起来了。

“凤霞姐。”

“咋。”

“你哥又来了。”

李凤霞把手从兜里抽出来。

“人呢。”

“没进门。”老齐往巷子口那边指。“在那儿站着,跟他媳妇。”

“站多久了。”

“一个多钟头。”

“鸡呢。”

“鸡没拎。”老齐把烟掐了。“这回手里拿的是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