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学文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算盘。
“姐,成本表我核完了,七月上旬耗料超了两块四。”
“先放着。”
孙学文这才看见桌上那个信封。
“来了?”
“来了。”
“京城那个?”
“嗯。”
孙学文把算盘往桌上一放,抬手在丽娟肩上拍了一下,拍完自己觉得不合适,把手收回去了。
“丽娟,行啊。”
“孙叔。”
“你这个专业,往后有大用。”
“你也这么说。”
“我在杂货摊上摆了三年,见的账多了。”孙学文说。“会算账的人到哪儿都饿不死,会看账的人能管人。”
“我妈也这么说。”
“那是你妈眼睛毒。”
李凤霞把手往围裙上一擦。
“学文。”
“在。”
“下午你跟我去一趟粮站。”
“办粮油关系?”
“先问清楚要什么条子。”
“我记着。”
“再去信用社。”
孙学文抬起头。
“取钱?”
“取二百三十六。”
“姐,现在取?还有一个月。”
“现在取。”
“那这钱放家里……”
“放我兜里。”李凤霞说。“取出来我心里有数。放账上我天天要想它。”
孙学文没再问,把算盘夹在胳膊底下。
下午三点多,李凤霞从信用社出来。
那二百三十六是三张五十的,五张十的,剩下的零头是一把毛票和一张两块的,用一块旧手绢包着,捆了两道线。
回厂路上过了粮站。
粮站那个办事的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迁粮食关系?往京城?”
“往学校。”
“那得原籍出证明。”
“村里?”
“村委会盖章,公社那边再签一个。”
“公社几天出?”
“看人在不在。”
“人不在呢?”
“那你就等。”
李凤霞把那张手绢在兜里按了按。
“同志,我这孩子八月二十八报到。”
“来得及。”
“我怕来不及。”
那人把眼镜摘下来擦。
“你村里那个章好盖不好盖,我可管不着。”
李凤霞出粮站的时候,孙学文跟在后头。
“姐,村里那个章……”
“嗯。”
“咱家在村里那头,管盖章的是谁?”
李凤霞把手绢那个鼓包又按了一下。
“会计。”
“会计姓啥?”
“姓李。”
孙学文停了半步。
“不是……跟你哥?”
“我大哥的连襟。”
孙学文没再说话。
到厂门口的时候,天有点阴。
老齐蹲在门房那边抽烟,看见她站起来了。
“凤霞姐。”
“咋。”
“你哥又来了。”
李凤霞把手从兜里抽出来。
“人呢。”
“没进门。”老齐往巷子口那边指。“在那儿站着,跟他媳妇。”
“站多久了。”
“一个多钟头。”
“鸡呢。”
“鸡没拎。”老齐把烟掐了。“这回手里拿的是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