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凤霞出厂门的时候，李建国正在门房那边探头。

他媳妇跟在后头，一手拎着两只鸡。

鸡脚被麻绳勒着，倒吊在半空扑腾，翅膀扇得地上一片灰。

“哥。”

李建国转过身。

“哎哟，妹子。”

他没走过来，先往车间那排窗户上瞅。

“你这厂子挺大啊。”

“财务在哪屋？”

“你问财务干啥。”

“我随便问问。”李建国把手往裤兜里插。“厂长办公室呢？”

大嫂那边把鸡往地上一放。

两只鸡歪着身子扑腾，鸡屎溅在门口那块刚拖过的水泥地上。

方小兰刚拎着拖把过来，看见了，脸就变了。

“哎我这刚拖的！”

“一点鸡屎能咋。”大嫂在裤腿上蹭了两下指头。“我们这是来送礼的。”

进来上班的两个工人从旁边过，脚步慢了慢，没敢停。

小梅在后头没忍住,嘴角撇了一下。

李凤霞把门房那把椅子往外挪了半尺。

“坐吧。”

大嫂坐下了，坐下就开始笑。

“凤霞妹子，我们听说了，丽娟考了全县第一。”

“嗯。”

“这可是咱老李家出的第一个大学生。”

“还没录取。”

“那都一样。”大嫂手往膝盖上一拍。“我这心里高兴，昨天就把家里两只鸡抓了。”

“这鸡不肥。”李凤霞看了一眼地上那俩。

“哎，肥不肥的，那是心意。”

李建国还站着，眼睛在办公室那扇门上转。

“妹子。”

“哥你说。”

“我听人说，你现在把肉联厂熟食那块包下来了？”

“临时的，三个月。”

“三个月也是厂长啊。”李建国把腰挺了挺。“厂里得有个副的吧。”

李凤霞没说话。

大嫂在下头接上了。

“凤霞你看，你哥今年四十六了。”

“在生产队干了半辈子，人头熟，说话有分量。”

“你这厂里两百来号人，光你一个女的怎么压得住？”

“你哥往那儿一站，谁敢炸毛。”

“副厂长这个位子，你给你哥安排上。”

方小兰在旁边拖把都停了。

“这……”

“你别说话。”李凤霞把手抬了一下。

大嫂往椅子前沿挪了挪屁股，嗓门又亮了一档。

“还有一个事。”

“说。”

“我们家小勇你知道吧。”

“知道。”

“他在县里那个台球厅混，我不叫他去，他非去。”大嫂叹了一声。“上回欠了人家点钱，我给填的。”

“欠多少。”

“不多，三百多。”

“三百多。”

“那不是重点。”大嫂手一摆。“我是说，这孩子得给他找个正事干。”

“你厂里财务那屋，安排他进去。”

“财务。”

“对啊。”大嫂拍腿。“自家人管钱，才靠得住。”

“外头找来的，谁知道人手干净不干净。”

李凤霞把门房桌上那个抽屉拉开，抽出一张纸，放在桌面上。

“这是啥？”

“临时工招聘表。”

李建国凑过来看了两眼。

“这上头写的装卸？”

“厂里现在就缺装卸。”李凤霞说。“熟食出货，货车早上七点到，下午三点一趟。”

“扛包。”

“扛包。”

“一个月多少钱？”

“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