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把纸往桌上一扔。
“三十?”
“按出勤算。”李凤霞把纸捡起来,重新放平。“来一天记一天,不来不记。”
“没有干部编制。”
“账不能碰,钥匙不能拿。”
大嫂站起来了。
“凤霞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你让你哥去扛包?”
“厂里缺什么,我招什么。”
李建国嘴角抽了一下,手去拽裤腰,拽了两把才往上提住。
“妹子,你这是让我丢人啊。”
“我在村里咋说,我妹子当了厂长,让我在她厂里扛麻袋?”
“那你就别说。”
“我不扛。”李建国手往车间那边一指。“仓库呢?”
“仓库咋了。”
“仓库那活我能干。”李建国声音大了。“看个门,点点数,我这年纪正合适。”
“钥匙给我一把。”
“咱们兄妹之间,还讲外人那套规矩?”
李凤霞把门房那个抽屉又拉开了。
里头躺着一串钥匙。
她把钥匙拿出来,在手里捏了一下,往抽屉最里头推进去。
抽屉合上。
“哥,这厂子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是谁的?”
“县里国资的。”李凤霞把手放在抽屉上头。“我签的是三个月经营协议,设备厂房都不归我。”
“我今天把钥匙给你,明天出一箱货,我担责。”
“你担我担还不一样。”
“不一样。”李凤霞说。“你出了事我赔钱,我出了事我坐着。”
“亲戚也一样。”
小主,
大嫂那个哭嗓子突然就上来了。
“哎哟我的天啊——”
她一屁股坐在门房那台阶上,两手往地上一拍。
“李凤霞你有出息了啊!”
“你爹妈坟头的土还没干呢,你就不认哥了!”
“你哥养你那些年白养了!”
进厂的工人在门口停了下来。
三个,五个,后头又来两个。
老齐往前走了半步,被李凤霞看了一眼,站住了。
大嫂哭得更响。
“你别以为你现在了不起!”
“我上县里告你!”
“告你不孝!”
“告你占公家便宜!”
“小兰。”李凤霞说。
“在。”
“接待登记本拿来。”
方小兰跑进办公室,一会儿抱着个硬皮本子出来了。
李凤霞把本子摊开,翻到空白那页,笔搁在上头。
“嫂子。”
“干啥。”
“你要告,我不拦你。”李凤霞把本子往台阶那边推。“你写这儿。”
“写啥。”
“哪个部门,哪一条,什么事。”
她把笔往本子上一搁,笔尖朝着大嫂那边。
“写清楚了,我明天陪你去。”
大嫂哭声停了半拍。
“我写啥……”
“你要告不孝,写民政。”李凤霞说。“你要告我占公家便宜,写国资,或者县纪委。”
“你自己挑一个。”
“名字写你的,日子写今天。”
大嫂盯着那个本子。
眼睛在那页格子上来回过了两趟。
“你这……你这不是欺负人么。”
“我给你笔了。”
大嫂突然从台阶上起来,一把往桌上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