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铁柱是从后厨门口出来的,手里还攥着抹布。
那张红纸他接过去,看了一遍,又看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他抬起头。
“杨校长。”
“哎。”
“你是不是抄错了。”
杨校长愣了一下。
“啥?”
“这分数。”刘铁柱把红纸往他跟前送。“我家丽娟平时考试没这么高。”
老齐在旁边笑出声了。
“铁柱哥,人家校长抄错分?”
“我不是那意思。”刘铁柱手在抹布上攥了攥。“我就是怕万一。”
“错不了。”杨校长把汗擦了。“教育局那边下来的名次表,我亲手对的。”
“县里九百多个考生,你家丽娟第一。”
刘铁柱把红纸捏着,没吭声。
“不过话我得说明白。”杨校长把车把上的网兜解下来。“全县第一是名次,录取是另一码事。”
“通知书没下来,谁也不能替她说定。”
“志愿填错了,好分数也能滑到不知道哪儿去。”
刘铁柱这才把纸递给李凤霞。
“凤霞,你收着。”
厂门口那一圈人已经围上来了。
包装组的小梅挤在最前头。
“李老板,你家闺女考第一啊?”
“考上了?”
“哪个学校啊?”
小梅踮着脚把脖子伸长,想看那张红纸上的字。
“这就要挑了?”
李凤霞把喜报折了一道,塞进围裙口袋。
“三组的板子上今天还差九十包。”
围着的人愣住。
“啊?”
“该干活的回去干活。”李凤霞抬手指了指车间。“我闺女考得好,你们工资不涨。”
有人笑了。
“李老板你这……”
“小兰。”
方小兰从前头挤过来。
“在。”
“后头那袋绿豆,煮一锅。”
“多放糖?”
“放。”李凤霞说。“下班一人一碗,别拿盆端走。”
工人往回走的时候还在议论。
老齐凑过来一句。
“凤霞姐,这么大喜事,不放两挂鞭?”
“鞭放完了,肉还在锅里。”
下午四点多,县一中的一个女老师骑车把丽娟送到厂门口。
丽娟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书包挎在肩上。
小梅先看见的。
“哎哎,是不是这个?”
一群人往门口涌。
“丽娟啊,恭喜恭喜。”
“这闺女出息。”
“给我们讲讲,你咋考的?”
丽娟站在那儿,手把书包带子攥了攥。
“我就是按老师说的复习。”
“哎哟你这孩子还谦虚。”
李凤霞从车间里出来。
“丽娟。”
“妈。”
“喜报在我兜里。”
丽娟走过去,把那张红纸接过来。
她没举起来给人看,低头看了一眼,顺着原来的折痕又折了两道,拉开书包侧边那个小口袋,塞进去了。
拉链拉上。
老齐在旁边看着。
“这就收起来啦?”
“嗯。”
“不贴家里墙上?”
丽娟笑了一下。
“墙上灰大。”
李凤霞看着她把拉链抿死,指头在包面上摁了一下,像怕风吹跑似的。
书包带子勒在肩上,蓝布衫洗得见了底,底下那根肩骨细得硌眼。
这孩子打小就这样,得了好东西不往外摆,捂实在了才算自己的。
厂门口那阵热闹还没散,一个女的推着车挤进来了。
后头跟着个十六七的男孩,低着头。
“凤霞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