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往下说。
李凤霞把那本册子往她跟前推了推。
“你说完。”
“厂里现在正缺人。”丽娟声音低了。“配方,火候,那些我都记着。”
“我要是去学别的,厂里的活谁接。”
刘铁柱在门槛上把花生皮捏碎了。
李凤霞没马上答。
她拿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把缸子放回桌上。
“丽娟。”
“嗯。”
“我这厂里缺的不是守锅的人。”
“我跟你爸两个人守锅守二十年了。”
“我缺的是能自己拿主意的人。”
丽娟抬起头。
“我要是再养一个替家里看锅的,那我不如让你姐回来。”李凤霞说。“我不缺那个。”
屋里静了一会儿。
刘铁柱把碟子往边上挪了挪。
“她妈说得对。”
丽娟低头,铅笔在纸上把京城那一栏的框加粗了一圈。
“那我报这个。”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那晚李凤霞吹灯的时候,丽娟还坐在桌边,把那本册子翻到京城那页,又看了一遍。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杨校长在县一中办公室里等着。
志愿表上头填完,底下那一栏是家长签字。
刘铁柱把笔捏在手里,笔尖离纸还有半寸。
“你签啊。”李凤霞说。
“我这就签。”
他手腕抖了一下,笔落下去。
刘。
铁。
第三个字下去,那一横拉歪了,笔尖还戳破了纸。
杨校长凑过来看了一眼。
“哎……刘同志,这个字不对。”
刘铁柱把笔放下。
“我写错了。”
“这表不能划。”杨校长站起来去柜子那边翻。“我再给你领一张。”
“能领吗?”
“能。”
领新表回来的路上,刘铁柱手在裤子上擦了三回。
第二张写完,他把笔放下才吐了口气。
“成了。”
丽娟把表接过去,检查了一遍,交到窗口。
三点差六分。
出县一中大门的时候,丽娟把书包往前抱着。
“妈。”
“嗯。”
“我这几天没事,去厂里帮孙叔算成本表行吗?”
“行。”
“配方那本我不碰。”
李凤霞看了她一眼。
“你自己说的。”
“我自己说的。”
第三天早上,丽娟坐在车间办公室那张缺腿的桌子旁,拿铅笔往表格里填数。
孙学文在一边打算盘。
“丽娟,你把七月上旬的耗料抄这栏。”
“抄好了。”
“你这加得比我快。”
厂门口有人喊了一声。
老齐在门外头。
“凤霞姐!”
李凤霞正在案子边上看封口机。
“咋。”
“有人找你。”
“谁。”
“说是你哥。”
李凤霞把手里那个袋子放下。
她没动。
老齐把门帘挑开半尺,声音低了。
“提着两只鸡呢。”
“进门就问副厂长办公室在哪儿。”
李凤霞把围裙解了,往案子上一搭。
“几年没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