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凤霞回头。

“三嫂。”

刘三嫂把车往墙上一靠，眼睛先在丽娟身上转了一圈。

“我听说了，全县第一？”

“名次是这么下来的。”

“哎哟。”刘三嫂拍了一下手。“你家这闺女，真行。”

她把身后那男孩往前推了半步。

“我们家小军也考了。”

“考多少？”

刘三嫂脸上那点笑没落下去，嘴先撇了。

“差了几分。”

“十几分吧。”男孩自己说的，声音闷在下巴底下。

“没上线。”刘三嫂说完就把话头转了。“不过我说啊，念书这事，男娃女娃不一样。”

“我们小军明年再来，还能考。”

她朝丽娟那边看。

“你家丽娟这分，能上省城的？”

“再说。”李凤霞说。

“要我说啊，别报太远的。”刘三嫂声音大了点，门口那几个工人都听着。“女孩子上那么远的大学有啥用。”

“念四年出来二十二三，说婆家都不好说。”

“落在省城，回头找个吃公家饭的，多好。”

“跑到几千里地外头，谁管她？”

小梅在后头哼了一声。

丽娟没接话。

她把书包带子从右肩换到左肩，看了一眼母亲。

“妈。”

“嗯。”

“晚上你有空吗？”

“有。”

“我想跟你一块儿看招生简章。”

刘三嫂等了半天没人搭腔，手往那男孩肩上拍了拍，像是拍给别人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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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我说那话你没听见？”

“听见了。”丽娟转过来。“三婶，小军明年加油，我们晚上还有事。”

那男孩扯了一下他妈的袖子。

“妈，走吧。”

那天晚上李凤霞把一个饭局推了。

孙学文来的时候手里还捏着张单子。

“姐，国资那边订了六点的饭桌，说想跟你聊聊三个月以后。”

“改。”

“改哪天？”

“随便哪天。”李凤霞把煤油灯往桌中间挪。“今晚我陪丽娟填表。”

孙学文把单子折起来。

“那我去回一声。”

“顺路把算盘留下。”

八点多，快餐店后屋那张方桌上摊了七八本册子。

丽娟拿铅笔在一张纸上划格子。

“学校，专业，学费，住宿，路费。”

“路费也算？”

“算。”李凤霞说。“一年来回几趟，多少钱，都写上。”

刘铁柱端着一碟花生米进来，坐在门槛上。

“省城那个不好么。”

“哪个省城？”

“就那个师范。”刘铁柱把花生剥了一颗。“火车两个钟头。”

“车票便宜。”

丽娟头没抬。

“爸，你是嫌远吧。”

刘铁柱手停了。

“我嫌啥远。”

“我算车票。”

李凤霞把一本册子翻开，摊到丽娟那边。

“这个学校，京城的。”

丽娟的铅笔停了。

“经济管理系。”李凤霞用指头点了点那一行。“往后十年，这个专业出来的人不愁。”

“妈，你怎么知道？”

“我听人说的。”

丽娟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学费比省城贵一半。”

“贵一半你也能上。”

“住宿八人一间。”

“你在家跟丽艳挤过一张床。”

丽娟把铅笔在指间转了半圈。

“妈。”

“说。”

“我要是不学食品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