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凤霞把地上那本记账本捡起来,拍了拍土,递回方小兰手里。
是她哥怎么了。
凤霞姐,赵寡妇那事你忘了?
没忘。
那你还留他?
名单上有他名字,我今天当着人把他划掉,明天全厂都说我记仇。
李凤霞把围裙带子重新系了一圈。
他哥又没剪过谁的衣服。
那老工姓赵,人都叫他老赵头。
站在墙根底下,脖子上的筋还绷着。
跟他一起撕表的两个,一个是包装组的胖子孙有德,一个是过秤的老徐。
李老板。老赵头把手往裤子上蹭。
你别拿这套糊弄我们。
计件,卫生扣分,一样一样往上加。
到月底一算,我们能剩几个钱?
你算过?李凤霞问。
我算个啥,我一看那表就知道要坑人。
那就明天算。
李凤霞往车间门口挪了两步,声音让后头都能听见。
明天上午八点,全体复训。
工艺和安全,两样都讲。
讲完,谁想问工资,我一条一条答。
孙有德在后头哼了一声。
复训?我们干了多少年了还要人教。
你干了多少年,压封机你摸过几回?李凤霞回头。
冯有才那罐子昨天漏汽,烫了俩。
那俩人也在这厂干了十几年。
孙有德没接上话。
第二天八点,车间腾出来的那块地摆了二十几条长凳。
刘铁柱站在案子后头,围裙洗过,还是有一块洗不掉的油印。
他把一根铜管举起来。
这个是通气的。
装料以前,罐子里的冷气得放出去。
不放,表上那个数是假的。
后排有人在打毛衣,竹针碰在一起,咔咔的。
再往边上,老徐抓了一把瓜子,皮往地上吐。
刘铁柱把铜管放下了。
没说话。
站着。
打毛衣那个手停了两下,又动了。
刘铁柱还是站着,眼睛看着案子上那根管。
咔咔声慢下来,停了。
瓜子皮的声音也没了。
车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外头拉板车过去。
老徐把手里那把瓜子塞回兜里,屁股在凳上挪了挪。
刘铁柱这才把管子重新举起来。
接头七个,一个漏一点都不行。
上回我们自己那锅,接头锈了,我跟老齐两个人拧了三回才松。
那是没压。
有压的时候你去拧,手就没了。
讲完工艺是李凤霞说钱。
她把一张大纸摊在案子上,是孙学文重画的。
原来的基本工资,一分不动,这是保底。
老赵头把胳膊抱起来。
那计件呢?
计件是加的。李凤霞用指头点纸上那栏。
合格品,每包多少钱,写在这儿。
多做多得,少做也不少你基本的。
那扣分呢?孙有德问。
扣奖金。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李凤霞说。
返工的,污染的,迟到的,扣的是那份奖金。
基本工资我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