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新厂长不砸饭碗,先把糊涂账贴上墙

李凤霞把地上那本记账本捡起来,拍了拍土,递回方小兰手里。

是她哥怎么了。

凤霞姐,赵寡妇那事你忘了?

没忘。

那你还留他?

名单上有他名字,我今天当着人把他划掉,明天全厂都说我记仇。

李凤霞把围裙带子重新系了一圈。

他哥又没剪过谁的衣服。

那老工姓赵,人都叫他老赵头。

站在墙根底下,脖子上的筋还绷着。

跟他一起撕表的两个,一个是包装组的胖子孙有德,一个是过秤的老徐。

李老板。老赵头把手往裤子上蹭。

你别拿这套糊弄我们。

计件,卫生扣分,一样一样往上加。

到月底一算,我们能剩几个钱?

你算过?李凤霞问。

我算个啥,我一看那表就知道要坑人。

那就明天算。

李凤霞往车间门口挪了两步,声音让后头都能听见。

明天上午八点,全体复训。

工艺和安全,两样都讲。

讲完,谁想问工资,我一条一条答。

孙有德在后头哼了一声。

复训?我们干了多少年了还要人教。

你干了多少年,压封机你摸过几回?李凤霞回头。

冯有才那罐子昨天漏汽,烫了俩。

那俩人也在这厂干了十几年。

孙有德没接上话。

第二天八点,车间腾出来的那块地摆了二十几条长凳。

刘铁柱站在案子后头,围裙洗过,还是有一块洗不掉的油印。

他把一根铜管举起来。

这个是通气的。

装料以前,罐子里的冷气得放出去。

不放,表上那个数是假的。

后排有人在打毛衣,竹针碰在一起,咔咔的。

再往边上,老徐抓了一把瓜子,皮往地上吐。

刘铁柱把铜管放下了。

没说话。

站着。

打毛衣那个手停了两下,又动了。

刘铁柱还是站着,眼睛看着案子上那根管。

咔咔声慢下来,停了。

瓜子皮的声音也没了。

车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外头拉板车过去。

老徐把手里那把瓜子塞回兜里,屁股在凳上挪了挪。

刘铁柱这才把管子重新举起来。

接头七个,一个漏一点都不行。

上回我们自己那锅,接头锈了,我跟老齐两个人拧了三回才松。

那是没压。

有压的时候你去拧,手就没了。

讲完工艺是李凤霞说钱。

她把一张大纸摊在案子上,是孙学文重画的。

原来的基本工资,一分不动,这是保底。

老赵头把胳膊抱起来。

那计件呢?

计件是加的。李凤霞用指头点纸上那栏。

合格品,每包多少钱,写在这儿。

多做多得,少做也不少你基本的。

那扣分呢?孙有德问。

扣奖金。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李凤霞说。

返工的,污染的,迟到的,扣的是那份奖金。

基本工资我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