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发？

纸上写的是扣奖金。李凤霞把手往围裙上一擦。

我没说扣你饭钱。

你要是嫌洗筐丢人，你自己走，工钱我结清。

孙有德站了一会儿，没走。

第二天他真去洗筐了，一句话没说。

老赵头和老徐那边，规矩按纸上办了这一回，反倒老实下来。

第三天下午李凤霞路过包装台，老赵头正在压封口。

老赵。

那人头也没抬。

干活呢。

手挺快。

我不是给你干快的。老赵头把袋子往边上一码。

我是怕拖累同组那几个孩子。

那也行。

李凤霞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

表还撕不撕了？

老赵头把嘴一撇。

我撕它干啥，那上头有我签的字。

你没签。

老徐签了。

李凤霞没再问。

一个礼拜下来，孙学文把数抄了一遍拿进来。

一天四百八十包，停工以前是四百六十。

次品呢？

以前一天三十来个，这礼拜平均十一个。

李凤霞把纸接过去看了两眼，折起来揣兜里。

下午把这数抄一份，给国资那边送去。

三个月的头一个礼拜，得让人看着。

厂门口那会儿正乱。

老齐在门口喊了一声。

凤霞姐，有人找。

李凤霞出去的时候，门口停着辆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个网兜。

推车的人五十来岁，中山装第二个扣子松着，裤脚上一片泥点子，鞋帮上也是。

老齐低声说了一句。

县一中的杨校长。

杨校长把自行车往墙上一靠，撑脚都没支好，车子往边上倒，他一把扶住。

手里那张红纸捏得皱了一角。

李凤霞同志，是不是你？

是我。

我找了三个地方。杨校长喘着。

你家快餐店说你在肉联厂。

他把那张红纸往前一递。

喜报。

李凤霞的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才去接。

红纸上头一行墨还新。

你家丽娟。杨校长嗓门放开了，门口那一圈工人都听见了。

全县第一。

车间门口有人喊了一声，接着一片人围过来。

老齐拍了一下手。

凤霞姐！

李凤霞低头看那张纸，指头在丽娟那三个字上按了按，没说话。

杨校长把汗一抹，笑没落下去，声音先转了。

不过李凤霞同志，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

录取通知书还没下来。

志愿表在我车筐里。

他伸手把网兜里那个牛皮纸信封抽出来。

明天下午三点前必须交上去。

丽娟人在省城，那表得她自己签。

李凤霞抬起头。

明天下午三点？

三点。杨校长把信封往她手里塞。

过了点，全县第一也白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