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九,维修工时费三百六付出去。
六月十九下午,二十块钱塞到我店里帮工手上。
会议室里有人把搪瓷缸放下了,没人喝水。
这两件事是不是一回事,我不知道。
该谁查,谁去查。
公安那位把袋子收起来。
这件事我们继续办,今天不定性。
张副县长看了冯有才一眼,把笔盖上。
经研究,冯有才停职,配合调查期间不参与厂内事务。
冯有才坐下去的时候,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道声。
会议室安静了一会儿。
张副县长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
停职是停职,肉联厂两百来号人还得吃饭。
熟食车间全停了,南方那边的口子刚开。
他抬头往这排扫了一遍。
谁能在最短时间把熟食这块开起来?
没人接。
李凤霞把手边的搪瓷缸挪开一点。
我能。
你说条件。
三个月临时承包。设备我出钱修配齐,安全责任我担,订单我接。
上个月拖的工资,我先垫一半,剩下一半在这三个月的利里出。
旧账我不接。电费,料钱,还有刚才那三笔说不清的,不是我欠的,一分不背。
张副县长把笔又拿起来了。
工人呢?
原车间的工优先返聘,手熟的先进来。
那你保证不保证,谁的岗位都不动?
李凤霞摇头。
我不保证。三个月里谁的活干成什么样,我按纸上规矩办。
我今天在这儿拍胸脯说一个都不动,回头我就得说话不算数。
散会前那半个钟头,管国资的人跟财务在角上算了三遍。
县里给的是一句话:三个月经营协议,设备和厂房产权归国资保留,凤霞商号只经营。
孙学文抱着合同出政府大门的时候,手心把封皮捏出印子了。
姐,咱这算不算……
算租。李凤霞说。
三个月。
下午两点,合同揣回车间,第一批返聘名单贴到了车间门口那面墙上。
三十七个人。
李凤霞让老齐把计件考核表也贴上去。
墙前头挤了一片人,看名字的看名字,看表的看表。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工把脖子伸出来,看了半天那张表。
包装组,合格品计件?
合格品才算数。老齐说。
那人往手心啐了一口,伸手就把表撕了下来。
旁边两个跟着上手,三张表撕成六片,扬在地上。
计件是啥玩意儿。那人转过身,冲着人堆说话。
换个人管,就想拿这个卡咱的钱?
我在这厂干了二十六年。
李凤霞站在人后头,没往前走。
老齐急得往前挤了半步,被她叫住。
老齐。
姐,那名单——
名单别撕。
李凤霞看着地上那几片纸。
表撕了不要紧,明天再贴。
那老工听见了,扭过头来。
你贴一百张,我撕一百张。
方小兰在门口刚踮起脚,看见那老工的脸,手里的记账本掉在了地上。
凤霞姐……她声音都变了。
那不是撕表的事。
那是赵寡妇她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