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务说。
天亮前老齐把册子送回去了。
县政府那间会议室朝西,窗户开着一半,桌上摆了六个搪瓷缸。
李凤霞进门的时候,肉联厂那边的人已经坐了半排。
冯有才坐在第二个位子,衬衫领子还是扣到底,看见李凤霞进来,眼皮抬了一下就转开了。
张副县长坐中间,手里那支笔在本上敲了两下。
肉联厂先说。
冯有才站起来。
张县长,凤霞商号擅自把核心设备拆走了,温控气阀铜管全带走。
厂里两百多号人开不出工资,上个月的钱挪去垫医药费了。
那套压封工艺是在肉联厂厂房里跑出来的,人是厂里的工,电是厂里的电,技术归谁得说清楚。
一排人往李凤霞这边看。
孙学文的手已经摸到那个牛皮纸袋上了,被李凤霞压住手背。
李凤霞,你说。张副县长把笔搁下。
李凤霞站起来,把纸袋解开,往桌上一样一样摆。
张县长,我先不辩,我交东西。
试办协议原件,第三条写着试办期两个月。
压封机购置发票,开的是凤霞商号,五千八百块,一次付清。
撤场清单。
她把最后一张往前推了半尺。
上头写着温度表两只,安全阀一套,铜管三根,接头七个。
底下三个签名,我签的,老齐签的,肉联厂保卫科经办人签的。
冯有才手往桌上一伸。
那清单是当天现写的——
是当天现写的。你在场。李凤霞接过去。
我把笔推到你面前请你签,你说不签。保卫科的人签了。
复写那张,现在在你们厂里。
冯有才的手慢慢收回去。
设备所有权那句,你自己加的。
我加了,你也看见了。李凤霞说。
你当时说厂里只负责封存,不谈所有权。那句话,保卫科的人也听见了。
张副县长把清单递给旁边的人,转向门边。
小主,
安全上的同志说说事故。
那个中年人翻开本子,三条念完:承压检查没做,阀门旧库翻出来的锈蚀未换,点火前没排冷空气。
事故原因就这三条,跟设备被谁拆走没有关系。
会议室里有人往冯有才那边看,他把嘴闭上了。
公安坐末尾的那位把透明袋子往桌上放。
袋签的交接路线,值班员的口供,六月十九那二十块钱——这些前头查过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
冯有才把身子往前坐了坐。
东西放我桌上我不知道,下面人自己放的。
公安进门那天我手里是拿着一片袋签,那是随手捡的。
那随手捡了几天?
李凤霞把这句问出来的时候,眼睛没看他。
六月十九放到桌上,七月十号还在你手里捏着。
这二十来天你办公室没人打扫?
冯有才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张副县长把笔头点在纸上。
财务的同志。
财务那位女同志抱着文件夹站起来。
李凤霞递条子请我们核的三笔账,我们查了原始凭证。
三笔都有付款单,没有一笔有入库单,也没有验收签字。
包装物料那笔,库房三个月没入过任何包装料。外协加工那笔,找不到承接单位。
收款人一栏,三笔都是同一个人——冯建国。
冯有才站起来了。
冯建国是我小舅子,他借我办公室办点私事,我不知道他从财务拿钱。
哪个私事要走厂里的账?孙学文没憋住。
李凤霞在桌下按了他一下。
张县长,我不下结论。李凤霞说。
我只把两个日子摆一块。
她把手里的笔搁到桌面上,笔尖朝着冯有才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