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齐,你留下。
再挑三个手熟的。
老齐往后头瞅了一圈。凤霞姐,就四个人?
后院站不下。
那这些……
工钱照发一天,回家等着。李凤霞抬高了点声。
三天以后活儿开起来,我一个个叫。
有人在后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钱先领,领完回。李凤霞说。
人走了大半,后院一下松快下来。
头一锅料熬出来是晚上八点。
灶上蒸汽往上冒,撞在后厨那面墙上,白花花挂了一片水。
孙学文正在案子上码袋,手背擦墙,一片湿凉。
他没在意,往电灯那头看了一眼。
灯泡忽了一下,暗了半秒。
刘铁柱正拎着勺,人已经蹿过去了。
停火!
咋了?
别动灯绳。刘铁柱举着手电往墙角照。
电线接头缠着黑胶布,胶布外面挂着水珠,顺着往下滴。
返潮了。
李凤霞过来看了一眼。
姐,料在锅里。
捞出来,拿盆装着。
老齐带人把料抬出去,灶眼灭了。
后厨的水汽慢慢散,墙上那层水往下淌,砖缝里全是道子。
刘铁柱不知从哪儿翻出来四根旧木方,蹲地上量了半天。这一折腾,又去了多半个时辰。
把线全抬起来,离墙一尺。
钉哪儿?
梁上。
孙学文拿粉笔在地上划线。
生料这边,熟料那边。
中间这条道不许过人,装袋的只能从清洗间那门进。
老齐蹲下来看那条粉笔线。
凤霞姐,这么划,人绕得远啊。
绕远比出事强。
李凤霞把纸夹子往墙上挂。
老齐,你在这守着。
一包一记,出问题往前倒。
第二天再点火,墙面照旧冒汗,但灯没再闪。
三天下来,三百包封箱。
孙学文数完最后一箱,在清单上按了个数,手指头在纸上按出一块汗印。
姐,三百,一包没差。
李凤霞在前厅接了南方的电话。
那头说了几句。
分批。她说。
剩下两百,我半个月内发。
运费走我的账。
下批的量,等我这边场地定了再说。
放下电话,她把台历上那页撕了。
第四天早上,货车停在快餐店门口。
老齐带人往车上搬箱子,赵二在后头扶车板。
车斗上了绳,司机跳上驾驶室,摇了两把才把车打着。
轮子刚碾出巷口,李凤霞抬头往东边看了一眼。
肉联厂那个方向,天上有一道黑烟,往上蹿,很快歪到一边。
方小兰端着水盆出来,也抬了头。
那是谁家烧秸秆?
巷口跑过来一个人,是原先车间那个年轻工。
他跑得直喘,一只鞋跟都踩掉了后帮。
凤霞姐!
咋了?
冯有才那试验罐,漏汽了!
烫了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