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铁柱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鼻子动了动。
李凤霞踩着梯子下去,半个身子没在地窖里。
铁柱,接着。
一麻袋递上来。刘铁柱抱住,掌心一沉,份量不轻。
这是啥?
打开看。
麻袋口的绳子一松,老山奈的辛味先冲出来,底下压着一层紫桂皮,一捆一捆用油纸裹着,麻绳扎得紧实。
第二袋递上来,孙学文伸手接了。
袋口一敞,草果和八角混在一起,颗粒饱满,颜色还是去年进货时那种深褐。
第三袋小些,李凤霞从窖里直接递到刘铁柱手上。
这袋是散装的紫桂皮,专门留出来压底的。
李凤霞从窖口爬出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年初跟省城老宋头包了一整车南货,花了两万。
大头早就投到厂里用了,这几袋是我单独留的底。
她指了指那三个麻袋。
光山奈就留了六十斤,当时两毛八进的,现在四毛五还得排队。
草果和紫桂皮加起来也有四五十斤。
孙学文站在那儿,抱着袋子没放下。
姐,那这不就成了?
料有了,五百包咱自己做。
刘铁柱把麻袋往地上一搁,直起腰。
料是有了。
锅在哪儿?
孙学文的话卡住了。
熬料的灶,装袋的台子,还有封口以后那道蒸。刘铁柱一样一样往下数。
咱后院这块地,你站三个人就转不开身。
生的熟的挨着摆,出了事谁担?
李凤霞没吭声,绕着后院走了一圈。
小主,
走到后厨门口,她停下来,往里看。
两口大灶,一间清洗间。灶台边上码着中午没卖完的卤货筐。
小兰。
明天开始,卤货零售停两天。
方小兰嗓子一下就高了。
停两天?那些老客上门咋说?
就说家里有事。
凤霞姐,孙大姐那摊子还等着咱的货呢。
两天。李凤霞看着她。
两天以后照旧。
方小兰把嘴一撇,没再说。
铁柱,两口灶都腾出来。
清洗间那水池子刷干净,那是装袋前过水用的。
刘铁柱应了一声,抄起扫把就往后厨去。
孙学文跟在李凤霞后头。
姐,那五百包……
三百。
孙学文顿了一下。
报三百包。
可陈老板要的是五百。
李凤霞在灶台边坐下,拿了张纸。
三百包,咱这两口灶三天能做出来。
再往上压,人得熬夜,手一慢封口就出瞎包。
出一个瞎包,五百包全砸。
孙学文咬了下嘴唇。
那剩下两百呢?
延期。李凤霞在纸上写。
运费我出。
姐,那不白扔钱吗?
李凤霞把笔搁下。
客户不在乎我嘴上能不能吹五百。我说三百,到手就是三百,他才肯下回再找我。
要是硬凑五百,出一批坏货,这门就彻底关了。
孙学文站着,把纸接过去看了一遍。
下午老齐来了,后头跟着七八个原来车间的工人,挤在后院门口。
李凤霞在灶棚下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