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处接头锈得紧,扳手拧了两次都没动。
老齐蹲过来帮他稳住管身,两个人一起使劲,接头才发出一声闷响,慢慢松开。
温控和气阀被拆走以后,原地只剩一个铁架子和承压壳体。
冯有才站在旁边,鼻翼一张一合,嘴唇抿成一条缝。
李凤霞,你把机器拆成这样,留下个壳子有什么用?
李凤霞把最后一张出库单压在清单上。
没什么用。
可清单写得明白,它还归凤霞商号。
她指了指那副铁架子。
场地归你管,机器外壳先给你封着。
没有温控,没有气阀,你慢慢检修。
说完,她转过身。
学文,装车。
刘铁柱找来两床旧棉被,把温度表和安全阀裹好。
铜管太长,横着放会碰车轮,老齐用麻绳把铜管绑在板车外侧。
孙学文跟在后面登记。
温度表两只,安全阀一套,铜管三根,接头七个。
方小兰从库房里拖出最后一筐肉,筐底卡在门槛上,赵二过去搭了把手,两个人才把筐抬上板车。
血水顺着车板滴到地上。
冯有才站在门口看着。
搬干净了赶紧走。
李凤霞在清单下面签了名字,把笔推到冯有才面前。
今天扣了什么,坏了什么,你签字。
冯有才没碰那支笔。
我不签。
你不签,今天在场的人就挨个签。
李凤霞把清单转向保卫科的人。
院子里还有不少肉联厂职工在看热闹。
有人站在对面车间门口,手里的搪瓷缸子端着没喝,眼睛一直往这边瞟。
旁边一个穿蓝围裙的女工扯了扯同伴袖子,嘴巴动了两下,声音压得很低。
这种事情不用传,到了中午饭点,全厂都会知道冯有才封了凤霞商号的车间,还拿了个空壳子回来。
带头的保卫人员往四周看了一圈,拿过笔,在经办人后面写了名字。
冯有才的脸沉了下去。
孙学文接回清单,把复写那张递给对方。
原件我们带走。
板车一辆接一辆出厂门,轮子碾过门槛时零件在棉被里叮当响。
最后一筐肉搁在车尾,血水一路滴到马路上。
李凤霞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冯有才还站在车间里,手搭在那副空壳子的边沿上,指头捏了两下,铁皮发出干瘪的响声。
保卫科拉下大门,重新挂了锁。
最后一辆板车刚停进快餐店后院,前厅的电话就连响了三遍。
方小兰跑过去接起来,听了两句,手里的电话线绕到了指头上。
她抬起头。
凤霞姐,是南方陈老板的加急长途。
他说那边的口子开了。
五百包货,三天以后必须发出去,少一包都不行。
刘铁柱正往筐外搬零件,手停在了筐沿上。
孙学文低头看了一眼满地的温度表,气阀和铜管。
没人先说话。
李凤霞的视线落在那副刚拆散的压封机上。
她把视线收回来,走到桌边,拉开抽屉翻了翻,找出一个黑皮本子。
那本子里夹着几张对折的纸,是前阵子她让孙学文打听过的县里闲置厂房清单。
她翻到第二页,指头在某一行停了停。
学文,东郊粮库旁边那个旧仓房,房东姓什么来着?
孙学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姓吕,粮库退休的老会计。
李凤霞把本子合上,揣进围裙口袋。
明天一早,你替我去找他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