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孙学文掀开门帘闪进来，眼底乌青，衬衫后背洇出一大片水印，两只鞋帮上沾满黄土。

姐，出变故了。

李凤霞正在擦桌子，抹布刚搭到盆沿。

打听到了？

冯有才和那个值班员，天没亮就出来了。

孙学文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

肉联厂厂长亲自去保的人，一出来就签了个内部检修通知，盖的是厂办公章。

公安撤案了？

没有。

孙学文摇头。

公安说暗号和红线能证明袋签是咱们的，也能证明东西进了冯有才的办公室。

可要证明是他开口让人偷的，还缺一句能钉死他的口供。

李凤霞把抹布搭回盆沿。

厂长亲自保人，这条线就不能只查冯有才了。

省城那句假话，得往厂长办公室再摸一遍。

外面传来一阵吵嚷。

方小兰从厂区那边跑回来，手里攥着半张撕破的红纸，话都说不匀了。

凤霞姐，保卫科来人了。

她喘着气把话往外倒。

他们把咱们车间封了！

李凤霞撂下抹布，带着人赶到肉联厂。

几个人刚进院，就看见保卫科堵在车间门口。

厂里的主电闸被人拉了下来。

前车间的压封机停了。

后面的水泵也没了动静。

刘铁柱举着漏勺从临时后厨出来。

谁拉的闸？

门口的保卫人员扯着嗓子回答。

肉联厂检修，场地收回，按通知办！

孙学文拿着协议跨过去。

协议上的试办期限还有七天，提前收回得提前通知。

带头的人抬手挡住他。

通知上写得清楚，今天中午以前清空。

现在谁也不能进去。

孙学文指着原料库门上的新锁。

库里全是我们的货，你们把锁换了，让我们怎么清空？

对方把手背到身后。

厂里临时检修，你们自己想办法。

办公室里传来抽屉撞上桌框的声音。

方小兰绕过旁边的人就往里挤。

谁在翻我们的账本？

她刚到门口，一个保卫人员侧过身，把她推了出去。

方小兰肩膀撞在门框上，怀里的出库单散了一地。

那人抬脚踩住一张，鞋底在纸上拖出一道泥印。

把脚挪开！

方小兰弯腰去捡，对方又伸手推她。

赵二把身边的板车往前一推，车把横在门口，人也跟着堵了上去。

你再碰她一下试试！

他往门前一横，堵住了大半个门口。

保卫人员往后让了半步。

你拿板车堵什么？这里已经停工了！

你再碰她一下，今天走不出这个门口。

赵二攥着车把往前顶了半步，方小兰从后面一把薅住他的衣摆，脚蹬着地往回拖。

赵二，放下。

他踩咱们的单子——

我说放下。

方小兰的嗓子压得很低，手却使着蛮劲。

李凤霞从人群后面开口。

把板车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