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夜里,那只旧布袋被带回厂里。
袋角沾着一块干油,提手上还缠着半根褪色棉线。
公安当着众人的面取出里面的旧袋签,逐张登记,连同布袋一起封存。
小梅盯着封条。
“那我还咋送?”
“原物留在这里。”
公安指了指另一只布袋。
“诱饵照原来的样子装,里面的袋签另做编号。”
孙学文拿出铅笔,在每套袋签的夹层写下暗号。
布袋提手内侧也缝了一根短红线,外面看不出来。
公安将交接地点和退路写在纸上。
“货交出去以后,你往东走,进粮店买一包盐。”
“进门以后别出来,我们的人会去接你。”
小梅捏着那张纸。
“要是他们把我往别处带呢?”
“你不跟。”
“他们要是硬拉呢?”
“把布袋扔下,往粮店跑。”
小梅把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
“跑不进去咋办?”
公安用笔点了点后墙两边。
“这两个位置都有人。”
“你只管保住自己,别抢袋子,也别追人。”
又补了一句:“他给钱你就接着,照以前咋说话还咋说话,别让他觉得你变了。”
公安把笔录合上。
“配合办案,量刑从轻。”
小梅抬起头,又低下去。
过了一阵,她把路线图接过去,纸角被捏出一道折痕。
“我送。”
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李凤霞站在旁边,没立刻接话。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车间那边怎么交代?”
孙学文把编号纸收进口袋。
“小梅肚子疼,请了三天假。”
“她那份活儿呢?”
“分给左右两个工位,大家平着吃掉。”
李凤霞点了点头。
“赵二,你明天干啥去?”
赵二靠在门框上,抬了抬下巴。
“我还能干啥,推车卖我的酱货呗。”
“肉联厂东边那条街,你盯紧了。”
“成。”
赵二把自行车扶正。
“不过我嘴快,容易露馅。”
周建设把草帽往额前按了按。
“就因为你嘴快,才让你去。”
“你推着车卖货,嗓门大点,谁也不觉得你有问题。”
方小兰端着水盆从后厨出来。
“赵二那张嘴,推半盆肉都能跟人扒三代祖宗。”
赵二朝她丢了个白眼。
“做生意的,不就得会说话。”
“你那是会说话吗?”
方小兰把盆搁在桌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
“你那是嘴皮子欠收拾。”
李凤霞没理他们,转头看向孙学文。
“明天下午几点?”
“三点半。”
“地点在哪儿?”
“肉联厂南墙外,那条土路尽头。”
李凤霞把那张纸拿过来,又看了一遍。
“小梅从正门出来,绕到南墙,走到尽头交货。”
“交完以后往东拐,进粮店。”
“对。”
“接货的人往哪儿跑?”
孙学文用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
“往北,进肉联厂后门。”
“后门有人守吗?”
“保卫科的人会盯着。”
李凤霞把纸放下。
“那就等明天。”
第二天下午,小梅从厂门出来时,天色已经偏暗。
她穿着那件旧蓝褂子,肩上挎着布袋,走路还是那副样子。
只是下台阶的时候,脚抬得高了些,鞋底在砖头边蹭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