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齐，你看见这些东西从谁手里出来的？”

“他从库房后窗接走的。”

“赵二呢？”

“我看见他抱着东西跑进巷子。”

赵二指了指墙头。

“翻墙的时候挂了裤脚，东西才掉下来。”

孙学文从口袋里取出编号纸。

第一套袋签翻开以后，里侧的铅笔字对上了。

后面几套也没有少。

“编号全在。”

他换了一只纸袋，用硬纸片将泥边的试压袋托起来。

“谁都别再碰。”

接应的人抹了一把裤腿。

“我就是捡的。”

“从哪儿捡的？”

孙学文没有抬头。

“厂墙外头。”

“捡完为啥跑？”

“我看你们追，以为要讹我。”

“谁追你了？”

接应的人朝老齐抬了抬下巴。

“他喊我站住。”

老齐把铁皮簸箕夹在腋下。

“我见你从库房后窗拿东西，还不能喊？”

“你看错了。”

“我一直在路上走。”

孙学文将两个纸袋封好。

“成，你说在路上捡的。”

“现在跟我们回厂里，等公安来了，你再照这话说一遍。”

“凭啥去你们厂？”

“这些袋签上有凤霞商号的印字。”

“你说是路上捡的，也得说清是哪条路。”

接应的人往门口挪了半步。

赵二把自行车扶正，让出一条路。

“走吧，没人碰你。”

“你要跑，我还骑车堵你。”

前厅的灯重新亮了起来。

小梅被带进来时，围裙还系在腰上。

她坐到长桌边，双手一直抠着围裙线头。

李凤霞站在桌子另一头，没有先问她。

刘铁柱从小库房回来，把那只新压的空袋放到桌上。

旁边摆着南方寄回来的假袋，还有最早试压的几个废袋。

“小梅，你去库房干啥？”

“我没去。”

“老齐看见你从后门进去。”

“他看错了。”

“后门钥匙呢？”

“我没有钥匙。”

小梅把手往围裙下面藏了藏。

李凤霞看向孙学文。

“搜她身没有？”

“没有。”

“那就别搜。”

“叫个女工陪她回宿舍拿外衣。”

小梅立即抬起头。

“凭啥翻我东西？”

“没人翻。”

李凤霞拉开旁边一把椅子坐下。

“你说没钥匙，那就别怕回去拿衣服。”

“等公安来了，你可以当着他们的面掏口袋。”

小梅又低下头。

围裙上的线头被她越扯越长。

“我就是去捡废品。”

“废料筐放在前门边上。”

“后门近。”

“你从宿舍绕到后门，路更远。”

小梅扯断线头，把那截线头塞进掌心，指腹在断口上来回抹了一下。

“我怕叫人看见。”

“怕啥？”

“厂里说了不让拿。”

“你知道不让拿，还去拿？”

“家里糊墙缺纸。”

“袋签都装进衣襟了？”

小梅没出声。

刘铁柱将压条螺丝上的炭灰拓在白纸上，递到小梅面前。

炭灰中间缺了一道，边上还沾着一小截浅色线屑。

“机器开过。”

小梅盯着那张纸，掌心里的线头掉到了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