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齐蹲在废料棚后头,把生锈的螺丝一把把拢进簸箕。
钥匙插进锁孔时,细碎的金属响从墙后传了过来。
他没起身。
簸箕里的螺丝被他慢慢拨开,露出压在底下的半截废铁片。
后门开了一道缝。
小梅侧身挤进去,又把门轻轻带上。
屋里没有开灯。
她靠着门站了一会儿,耳朵贴在木板上听外面的动静。
前车间没有人说话。
卤锅那边的火也灭了。
又等了一阵,小梅才摸到废料筐边上。
几套完整袋签压在烂纸板下面,边角还沾着干透的浆糊。
她拿出来翻了翻,没有看见写在里层的编号。
袋签对折以后,全被塞进衣襟。
小梅没有马上离开。
手摸到麻袋边上时,她停了片刻,还是把盖在封口机上的麻袋掀开了。
插头就在墙边。
电线拖过去,碰到机脚,发出轻轻一声响。
小梅回头望向门口。
外头仍没有脚步。
她从废料筐边上捡起一只裁坏的空袋,抖掉上面的纸屑,铺平袋口,送进压条下面。
机器刚通电,热味便散了出来。
小梅用手背碰了碰袋边。
等塑料发软,她才把压臂按下去。
压条落下时,固定螺丝跟着受力。
原本连成一圈的炭灰被拧开,边缘多出半道新痕。
小梅抬起压臂,把空袋抽出来。
左边第六道齿缺了一块。
右侧几道齿连在一起。
她用衣角碰掉压条边上浮着的油,转轴里面那层黑灰,她没敢伸手去碰。
麻袋重新盖了回去。
后窗忽然动了一下。
窗框只推开一条窄缝,一只手从外面伸了进来。
“快点,拿来。”
小梅抓着试压袋,没往前递。
“你先说,转正的事啥时候办?”
窗外的人往里探了探手。
“不是跟你说了,名额已经报上去了?”
“报给谁了?”
“你管报给谁,等通知就成。”
小梅还是没动。
“我替你们拿了两回东西,连张纸都没见着。”
“上回说缺袋签,这回又让我试机器。”
“以后再出事,你们还得找我。”
外头那只手敲了两下窗台。
“这时候犯啥犟?”
“东西都拿到手了,你还想塞回去?”
小梅将试压袋攥成一团。
“我不干了。”
“这回给你,往后别找我。”
“你说不干就不干?”
窗外的人把手收回去,脸凑到了窗缝边上。
“临时工转正的表已经送上去了,上头还有人替你说话。”
“你现在反悔,厂里留不住你,外头那边也饶不了你。”
小梅呼吸发干,手里的袋子越攥越皱。
“我没拿你们的钱。”
“谁说钱了?”
“你前两回拿走的袋子,还有那把库房钥匙,哪样不要人担着?”
“钥匙是你们给我的。”
“谁看见了?”
小梅张了张嘴。
窗外的人又把手伸进来。
“赶紧的。”
“南方那边等着用。”
小梅往后退了半步。
“你上回说,东西是送去省城。”
“送哪儿轮不到你问。”
“那我的转正名额呢?”
“再磨蹭,啥名额都没了。”
外面传来鞋底蹭墙根的声音。
“你当这事只有你一个人干?”
“前头拿货的人都没出事,就你胆子小。”
小梅把衣襟里的袋签掏出来。
纸边挂住衣扣,她扯了两回才扯开。
窗缝外的手又催了一下。
“快递出来。”
小梅先把袋签塞过去。
外头的人抓住纸角,往回抽时掉了一张。
她弯腰捡起来,指腹在编号旁边擦过,却没留意那几个铅笔写的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