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亲戚啊?”
刘三嫂把搪瓷缸往怀里一抱。
“我家亲戚多,我还得挨个报给你们?”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又一个家长转过来。
“你说车间连机器都让人拉走了。”
“我还问你拉哪儿去了,你说公安局。”
“这会儿咋又成听人传的了?”
刘三嫂的蒲扇扇得飞快。
“我记混了不行啊?”
李凤霞抬手遮住被她扇起来的土。
“车间归谁封了?”
“我没亲眼看。”
“机器归谁拉了?”
“人家顺嘴一说。”
“你家哪个亲戚说的?”
刘三嫂将搪瓷缸盖按回去。
“我懒得跟你掰扯。”
“孩子考试呢,你还审上我了。”
“我没审你。”
李凤霞看着她。
“你当着这些家长的面,把消息从哪儿来的说明白。”
“说不明白,就别拿我闺女考试做热闹。”
周围几个人都看着刘三嫂。
她想走,又舍不得树下这块阴凉,只能把凳子往外挪。
“谁稀罕你家那点事。”
“我就是提醒你一句。”
“提醒我,直接找我。”
“让你家宝军给丽娟塞纸条干啥?”
刘三嫂捏着蒲扇的手往回收了收。
“宝军给她塞啥了?”
“你回去问他。”
“这孩子,净多管闲事。”
“他咋知道该管这件闲事?”
刘三嫂没接话,拎着凳子挤去了另一棵树下。
刚才帮着问话的妇女朝那边看了看。
“她昨晚就说了。”
“逢人便讲你家车间被封,还说欠的钱还不上。”
“她家跟你有过节?”
“没过节。”
李凤霞将小凳子摆正。
“她就是见不得别人手里有点东西。”
“那你家到底出事没有?”
“有点麻烦。”
“车间没封?”
“还开着。”
“那她图啥啊?”
“图我坐不住。”
李凤霞拿起蒲扇,给自己扇了两下。
“我一走,她就有话说了。”
上午考试结束后,丽娟出来得比昨天晚。
她右手一直垂在身侧,接饭盒时换了左手。
李凤霞看了一眼。
“手咋了?”
“写得多。”
“拿来。”
“没事。”
“给我看看。”
丽娟把右手伸过去。
手腕靠近虎口的位置磨红了一片,掌侧还留着钢笔杆压出来的印子。
“疼不疼?”
“放下笔就不疼。”
“下午还得写。”
“政治没上午这科写得多。”
李凤霞将饭盒递给她。
“你先吃,我去一趟药店。”
“妈,不用。”
“我也买别的。”
“你买啥?”
“药膏。”
丽娟抬头看她。
“那还不是给我买。”
“知道还问。”
学校街对面有家药店。
李凤霞买了管药膏,又要了一小卷纱布。
回到饭店时,丽娟已经将两人的饭盛好,却没先动筷子。
“让你先吃,等我干啥?”
“菜没上齐。”
“少糊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