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谁加的？”

“不是我们加的。”

小梁从衬衫口袋里摸出一张收稿条。

“广告部照稿排版，送来的稿子上就有这句。”

“主任记得你们原先打听过广告价，还专门留了凤霞商号的电话。”

“今早电话没打通，我才追到学校来。”

“稿子从哪儿来的？”

“南方档口递上来的宣传稿。”

李凤霞翻到报纸背面。

“南方档口的稿子，咋交到省城晚报？”

“来人说自己帮南方客商跑腿，钱也是当场交的。”

“他叫啥？”

小梁摇了摇头。

“收稿条上没有留全名。”

“他说下午还要来拿发票。”

“原稿呢？”

“留在广告部。”

“没进废纸堆吧？”

“主任锁抽屉里了。”

李凤霞把报纸重新折好。

“别动原稿。”

“人再来，也别惊着他。”

“我先回去说一声？”

“别说我看过报纸。”

“该给发票就给发票，该问啥就照平常问。”

小梁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这句到底有啥不对？”

“假一赔百，赔的是啥？”

“料包，卤肉，还是人家张嘴要多少，商号就赔多少？”

小梁低头再看那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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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得确实没边。”

“真有人拿假料包过来，说是从你们档口买的，这可咋分？”

“所以原稿得留住。”

李凤霞将收稿条上的编号记在报纸边上。

“广告是谁出钱登的，也得查清。”

“主任能查缴费条。”

“查归查，先别往外说。”

小梁看了眼学校围墙。

“那我回广告部等着？”

“你先回去。”

“有人取发票，记下他长啥样，骑什么车，从哪边走。”

“别跟。”

小梁点完头，又看了看李凤霞手里的饭盒。

“李老板，你不跟我回去？”

“我闺女还在里头。”

“下午我过去。”

小梁跑回街对面，挤上了一辆公共汽车。

刘三嫂隔着几棵树瞧了半天，终究没忍住。

“报上到底写啥了？”

“都说了，生意上的事。”

“生意出事了吧？”

“你就盼我点好。”

刘三嫂让这句话噎住，拿白毛巾擦了擦脖子。

“我可没那么说。”

“我就是看那人急成那样，好心问一句。”

“你省点好心，留着宝军出来用。”

第二遍铃响过以后，校门里迟迟没有动静。

日头从树梢挪下来。

原先能遮住人的阴凉只剩窄窄一片。

李凤霞跟着树影换了两次地方。

饭盒外面的湿布渐渐干了。

她摸过盖口，里头那点凉气已经散干净。

考试结束的铃声传出来，门外的人一下全往前挤。

李凤霞没有动。

学生挨个从校门里出来。

前头几个刚露面，便被家长围住问题目难不难。

刘三嫂举着罐头迎上去，找了几圈也没看见宝军。

丽娟走在人群后头，肩上背着书包。

她看见李凤霞，脚步快了几分。

到了跟前，她没有先提考题。

“妈，绿豆汤一直放太阳底下了？”

李凤霞摸了一下饭盒。

“先前在树荫里，后来树影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