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有人挪过来。
蒲扇带起的热风扑到李凤霞胳膊上。
刘三嫂穿着新做的的确良褂子。
脖子上还搭着一条白毛巾。
“你也知道来陪孩子考试啊?”
李凤霞朝校门里看了看。
预备铃还没响。
学生正排着队查准考证。
刘三嫂见她没接话,又往前凑了半步。
“我还当你挣上大钱,早把闺女忘了呢。”
“你家丽娟住省城这么久,你来过几回?”
李凤霞拿起饭盒,换到另一只手上。
“让让,你挡风了。”
刘三嫂的蒲扇停在胸口。
“我这是跟你唠家常。”
“孩子高考,家长咋也得在跟前盯着。”
“我家宝军昨晚背到后半夜,我陪着一宿没合眼。”
“临进考场,我还让他把古文再过了一遍。”
李凤霞看见几个学生从校门外跑进去,往旁边让出一条路。
“考生过来了。”
刘三嫂也让了一步,嘴上没停。
“你家丽娟聪明是聪明,可再聪明也得有人管。”
“当妈的光认钱不成。”
“钱挣再多,孩子考砸了,还不是白忙?”
李凤霞掀开湿布,摸了摸饭盒盖。
井水镇过的凉气还在。
掌心贴上去舒坦了不少。
刘三嫂扫了一眼饭盒。
“就带点绿豆汤?”
“我给宝军带了鸡蛋,油条,还有罐头。”
“高考可是天大的事,临时抱佛脚也得抱紧点。”
李凤霞将湿布重新裹好,连正眼都没给她。
“我闺女的脑子用不着抱佛脚。”
刘三嫂的蒲扇停在半空。
“你这话啥意思?”
“没啥意思。”
李凤霞望着已经关上的校门。
“你家宝军抱了一宿,进去能不能答出来,那得问他。”
第一遍考试铃从院墙里传出来。
刘三嫂张嘴还要说。
树荫外有人喊李凤霞的名字。
那人从街对面快步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张省城晚报,满头是汗,衣领湿了一大片。
“李老板,可算找着你了。”
“南方试吃的消息登报了。”
“可报上多了一行你没让人写的话。”
李凤霞接过报纸,没有当场摊开。
树下全是陪考家长。
谁家孩子出来得早,谁家带了啥,这些人都恨不得打听明白。
生意上的话要是漏出去,转上几张嘴,落回来就不知成了什么样。
她把报纸对折,夹进布包底下。
“等会儿说。”
来人还想开口。
李凤霞朝校门看了一眼。
“孩子正考试。”
“这事不差这一会儿。”
刘三嫂已经把脖子伸了过来。
“报上登你了?”
“你家买卖都做到南方去了?”
“啥试吃啊,还得让报社来找你?”
李凤霞将布包合严。
“生意上的事。”
“你又不做这个,听了也没用。”
刘三嫂被堵得脸上挂不住,蒲扇摇得飞快。
“问问还能少块肉啊?”
“你忙你的,我又没非得听。”
李凤霞拎起饭盒,朝树荫另一头走了几步。
来人赶紧跟过去。
“李老板,我是晚报广告部的小梁。”
“这张报纸今早刚出,我们主任看完觉得不对,让我赶紧找你。”
李凤霞这才将报纸展开。
南方试吃的消息占了巴掌大一块地方。
先尝后买,料包当面拆,吃出问题凭医院证明赔十块,这几条全写在上头。
最底下却多了一行黑体字。
刘氏老锅,真货保味,假一赔百。
李凤霞的手指在那行字上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