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让他干?”
孙学文一掌拍在桌上,灯罩跟着晃了两下。
“这假货差点砸了咱的招牌,这人多留一天,车间就多一天的窟窿。”
李凤霞把假袋装回塑料包,和真袋一起放进文件袋。
“你如果现在去问,谁会承认?”
“我查领钥匙的本子。”
“本子上写的要是真名的话,人家还能叫内鬼吗?”
孙学文从椅背上扯下外衣,搭在胳膊上。
“老齐认得那台机器,维修班也认得,把那几天值班的人叫来,总能问出些东西。”
“问出来一个替人开门的,冯有才还会等你去找?”
外衣落回椅背,孙学文又转了回来。
方小兰往门边挪了一步。
“这里头还有冯有才的事儿?”
李凤霞抽出包裹单,看了一眼寄件日期。
“南方坏货刚出事,他就知道咱赔了多少钱,也知道车间欠了多少账。”
“聚兴那只假袋从县里出去,南方这批假袋又用过肉联厂的旧机器,光凭一个女工,摸不到这么多地方。”
孙学文把手里的外衣扔回椅背。
“那就更该抓,先抓开门的人,再顺着他找冯有才。”
“顺不到。”
李凤霞走到墙角,拉开保险柜外头的木门。
“开门的人一看事情闹大,只会说机器没锁,谁都能碰。”
“冯有才再把责任推给临时工,这事就断在车间里。”
“咱手里有压痕。”
“压痕只能证明机器封过袋,证明不了是谁踩下去的。”
孙学文抓了抓后脑勺,短发被汗黏成几绺。
“那就眼看着?”
“看着。”
李凤霞取下腰间钥匙,打开保险柜。
“他以为咱没发现,才会继续往外递东西。”
“下一回别只盯袋子,盯人。”
孙学文靠回桌边。
“咋盯?”
“旧封口机别动,领钥匙的规矩照旧。”
“老齐明面上查废袋,暗里记清谁去过小库房。”
“机器压条上的断齿,谁也不许修。”
老齐从门外走进来。
“我今晚就去守。”
“别守门。”
“守门容易让人看出来。”
“那我守哪儿?”
“库房后窗能看见机器,外头是废料棚,你去清点废铁。”
老齐琢磨了一下。
“我每天都去?”
“隔一天去一回。”
“去了别老盯窗户,该骂人就骂人,该抽烟就抽烟。”
方小兰插了一句。
“他一抽烟就咳,隔着两道墙都知道他在。”
老齐瞪她。
“你还不如给我挂个铃铛。”
“那你就别抽。”
“我不抽才惹人怀疑。”
两人又要拌嘴,李凤霞抬手敲了敲保险柜门。
“学文。”
孙学文走过去。
“姐。”
“商号公章这几天谁也不能拿。”
李凤霞从抽屉里取出红布包,把里头的公章放进保险柜。
“空白介绍信和出库单,全放进去。”
“冯有才要是借别人来套章,先让他扑个空。”
孙学文看着保险柜里的文件。
“那南方铺货合同咋办?”
“今晚全写好。”
“陈老板那边要选五家档口,今晚定不下来。”
“先盖十份,档口姓名空着。”
“空白盖章容易出事。”
“所以由你保管。”
李凤霞数出十张铺货单,在每张骑缝处盖好章。
印泥还没干,她把纸一张张摊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