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撑住。”
“姐,我怕漏事。”
“怕就多核一遍账。”
“拿不准的先不签,急着催你的,全往后放。”
刘铁柱把车间钥匙接过去。
“那你啥时候回来?”
“第三门考完。”
“考完当晚有车吗?”
“没有就住一晚。”
方小兰把手往围裙上擦了一半,想起围裙已经泡进盆里,只好在半空甩了甩。
“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
“我跟你去吧,路上还能拎东西。”
“店里收钱的人也走,明天客人吃完谁结账?”
“赵寡妇以前也收过。”
方小兰说完便闭上嘴。
那人背叛过李凤霞,早被定了永不录用。
“当我没说。”
“你留下。”
李凤霞推开后厨门。
“谁也不用陪。”
灶上重新架起了大锅。
绿豆倒进水里,淘洗时浮上来几颗瘪豆,被她用笊篱一颗颗捞出去。
方小兰跟到门边。
“姐,你给丽娟熬这个?”
“天热,考场外头没有凉水。”
“多放糖,孩子费脑子。”
“糖放多了发腻。”
刘铁柱从柜子里翻出白糖罐。
“丽娟爱喝甜的。”
“她小时候爱喝,现在未必爱。”
李凤霞舀了两勺糖,想了想,又添了半勺。
“你再煮几个鸡蛋。”
“我来煮。”
“别碰锅,你手上都是卤味。”
刘铁柱闻了闻袖口。
“洗过了。”
“还是有味。”
“那我去买油条。”
“省城有。”
后厨的灶火烧到半夜。
绿豆开花以后,李凤霞撤掉柴火,等锅里的热气散尽,才把汤灌进军用铝饭盒。
饭盒盖拧紧,外头用湿布包住,吊进院里的井水中。
刘铁柱站在井边,手里拎着绳。
“别沉到底,井底有泥。”
“我知道。”
“明早五点叫我。”
“我送你去车站。”
“你六点得开车间门。”
“送完来得及。”
“少在路上折腾。”
刘铁柱把绳头系在井台边。
“丽娟见着你,肯定问我。”
“你就说我忙。”
“她不吵,也不代表她不想。”
李凤霞将井盖盖好。
“等她考完,你自己去说。”
天还没亮,县城汽车站前已经有人排队。
李凤霞提着铝饭盒和布包上车,座位旁边塞着几只装活鸡的竹笼。
车一开,鸡叫声跟发动机响在一处。
铝饭盒外的湿布慢慢变温,她隔一阵便摸一下盖口,怕汤洒出来。
中午前,大巴开进省城。
省实验中学门口堵满自行车,树底下也站着一圈陪考的家长。
知了叫得人耳朵发麻,柏油路晒软了,鞋跟踩上去会留下一点浅印。
李凤霞没往门口挤。
她找了块能看见校门的树荫,把铝饭盒放在脚边。
“哟,这不是凤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