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你这包里面,装的是不是一样的东西?”
陈老板学完老客的话,手掌在柜台上来回蹭了两下。
“凤霞姐,假货是封了,可客人不敢买了。”
李凤霞把电话线从账本底下抽出来。
“你自己吃了吗?”
“吃了。”
“伙计呢?”
“也吃了。”
“那你先把手稳住。”
陈老板朝门外看了一眼。
几个老客还站在街边,隔着门往锅里瞧,就是不肯进来。
“我稳不住啊,一天才卖四十包,连灶火钱都挣不回来。”
“明天照常开锅。”
“开多少?”
“先开一锅,切成小块,摆到门口让人尝。”
“白给人吃?”
“对,白吃。”
“那整条街都得过来占便宜。”
“让他们占。”
李凤霞翻开南方铺货单,用铅笔在陈老板名字后面划了一道。
“觉得好吃,再让他们掏钱买料。”
“要是还没人买呢?”
“那就再吃一天。”
“凤霞姐,这可都是肉。”
“肉钱算我的。”
陈老板把算盘往怀里拉了拉,拨了几颗珠子,又全推了回去。
“你上回赔进去那么多,这回还往里搭?”
“先照我说的办。”
“成,我明早摆桌子。”
“别跟人夸刘氏老锅。”
“那我说啥?”
“啥也别说,把真包装和工商查封单摆在桌上,谁问,就让谁先尝。”
陈老板咂了下嘴。
“行,这法子硬。”
“还不够。”
李凤霞手里的铅笔点在铺货单上。
“明天我再给你回话,南方的账得换个结法。”
电话刚挂,孙学文便将账本推了过来。
南方那一栏划着几道红线,账面已经见底。
“姐,第二批料的钱还没回来,蒸煮袋的尾款也快到了。”
“差多少?”
“化工厂还差四千二,信用社下个月要收第一笔利钱。”
孙学文翻过一页。
“陈老板手里压着一千多包,卖不出去,咱就收不回货钱。”
方小兰端着一盆洗好的抹布进来,盆底磕在桌角上,水晃出来半碗。
“还给他送肉试吃?”
“送。”
“姐,咱这锅底都快让人刮漏了。”
她放下水盆,湿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
“前回六百包全退,运费也是咱出的。”
“买袋子,买表,买阀门,哪样没花钱?”
“这两天的猪油和肉,还在外头赊着呢。”
李凤霞抬眼看她。
“你到底想说啥?”
方小兰扯过凳子坐下。
“少做点。”
“南方一天才卖四十包,咱做两千包干啥?”
“车间轮着歇,灶也停一口。”
刘铁柱从后厨进来,袖口还沾着洗不掉的油色。
“灶一停,再开就得重新试温度。”
“那也比天天烧钱强。”
“人散了咋办?”
“卖动了再叫回来呗。”
老齐刚走到门口,听见这句,迈进来的脚又收了回去。
方小兰瞧见他,嗓门跟着低了点。
“我没说撵人,就是轮着歇。”
孙学文把铅笔夹进账本。
“歇一天能省二十多块工钱,可南方这条线也得跟着停。”
“总比欠一屁股账强。”
“现在停产,陈老板那边一旦卖空,咱拿不出货。”
方小兰拍了拍裤腿。
“他现在卖得空吗?”
电话旁的铁皮钱匣还开着,里头只剩几张零钱。
方小兰瞥了一眼,把脸转向窗户。
“我就是心疼钱。”
“上回家底都掏干净了,再出点事,快餐店也得搭进去。”
李凤霞弯腰拉开抽屉,从最底下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