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了没人信。”
“十块钱能买多少斤肉啊。”
“货要是真不干净,十块钱也不够人遭罪。”
刘铁柱把茶缸放回桌上。
“新料经过灭菌,也拿到了化验单。”
“那就敢写。”
李凤霞把纸往孙学文面前推了推。
“再添一句,先铺货,卖完结账,不收押金。”
“这话传出去,南方卖卤肉的都得抢。”
“抢也得挑人。”
“谁欠账,谁换袋,谁偷偷掺料,立刻停货。”
“我现在给陈老板打电话?”
门外响了两声自行车铃。
邮递员夹着一只麻绳捆紧的纸包走进前厅,后背的衬衫湿了一大片。
“凤霞商号,南方来的包裹。”
“谁签收?”
孙学文过去签了字。
纸包落到桌上,麻绳已经勒进牛皮纸,边角渗着一块发暗的油印。
外皮上写着两行字。
查封假货取样。
急件。
方小兰捂住鼻子。
“隔着纸都能闻见酸味。”
刘铁柱用剪刀剪开麻绳。
里头包了两层塑料,外层装着收缴来的假包装袋,内层是没有拆封的假油包和粉包。
袋里的油已经分层,上面浮着红油,底下沉着发黑的渣。
“这玩意儿也敢给人吃。”
刘铁柱隔着袋子按了一下。
薄膜鼓起一块,封边跟着冒出油珠。
孙学文拿来真袋,并排铺在灯下。
“字是照着描的。”
李凤霞点了点袋面。
“普通客人看不出来。”
孙学文取出放大镜,沿着封口慢慢移动。
灯泡烤得脸发热,他换了几个角度,放大镜最后贴在压线上。
“铁柱叔,你看看这儿。”
刘铁柱弯下腰。
假袋封口的压线上,排着一串细密的小豁口,真袋的压线却平平整整,只有两道横纹。
“这印子咋一截深,一截浅?”
“机器牙口不齐。”
刘铁柱拿起假袋,对着灯转了半圈。
“老式脚踩封口机,压条底下带锯齿。”
孙学文把放大镜递过去。
“南方也有这种机器吧?”
“有机器不稀奇,可这个缺口我见过。”
刘铁柱用指甲点住压线中间。
“左边第六个齿断了一半,右边两个齿还挨得太近。”
“机械厂包装车间那台老封口机,就是这个牙口。”
“你能认准?”
“去年咱借那台机器封过卤肉袋,每回压完,中间都留这个豁口。”
孙学文抓起另一只假袋。
封口压线上的缺齿一模一样。
“咱买了新机器以后,旧机器还在机械厂?”
“借给肉联厂试办车间了。”
老齐站在门口,脸上的汗还没擦。
“就在后头的小库房。”
“钥匙归谁管?”
“车间值班的人都能领。”
孙学文合上放大镜,账本被他推得撞上电话机。
“偷空袋还不够,还敢用咱车间的机器给假货封口。”
“姐,我现在就去堵人。”
李凤霞站在门前,没有让开。
她用手盖住几只假袋,只把缺齿的压线留在掌心下面。
“现在去,你能堵住谁?”
“谁碰过旧封口机,我就查谁。”
“查完呢?”
“送公安。”
“压痕只能证明机器封过假袋,证明不了是谁踩的机器。”
孙学文攥着放大镜,金属边硌在掌心。
“总不能还让内鬼待在车间里。”
李凤霞抬手关上门。
“能。”
“从今晚开始,谁也不许提这道锯齿印。”
“姐!”
“让他接着干。”
“我倒要看看,他下一回还替谁封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