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文，先别抠那几块钱了。”

存折落到桌上，封皮压住账本一角。

孙学文翻开第一页，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遍。

“六万五？”

方小兰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存折边，又缩了回来。

“多少？”

“六万五千。”

“你再念一遍。”

孙学文把存折转过去。

“六万五千块，今天上午进的账。”

“这钱从哪儿来的？”

刘铁柱凑过来，手伸进衣兜摸了一圈，才想起自己压根没有老花镜。

“东郊那座破院子？”

“嗯。”

李凤霞收回存折，重新夹进信封。

“那片地开始拆了，补偿款上午到账。”

“就那间漏雨能养鱼的破屋？”

“还有院子。”

“院墙都塌半边了。”

“地没塌。”

“六万五，得卖多少盒饭？”

“按净利算，够快餐店干好几年。”

“你早知道那里要拆？”

李凤霞把抽屉推回去。

“买的时候，只觉得亏不了。”

“你这哪叫亏不了？”

“你把一座金山锁在抽屉里，还领着我们吃咸菜。”

“中午不是有卤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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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试料剩下的边角。”

刘铁柱拿起凉茶喝了一口。

“我就说她不可能真没钱。”

“你刚才看存折，眼珠子都要贴上去了。”

“我是不戴眼镜看不清。”

“你哪来的眼镜？”

“以后配一副不成？”

孙学文重新打开账本，铅笔尖在纸上划出一条线。

“有这六万五，化工厂尾款能清，南方也能继续铺货。”

“不能全砸进去。”

李凤霞按住账页。

“这钱是底气，不能敞开口子花。”

“那南方咋做？”

“先尝后买。”

“只让陈老板一家做？”

“所有愿意卖咱家料的档口都能做。”

孙学文抬起头。

“咱在南方没别的档口。”

“让陈老板去找。”

“有灶，有铺面，肯当着客人的面拆真料包，就能领试卖货。”

方小兰坐直了身子。

“白送？”

“先铺货，卖完再结账，没卖掉的原样退回来。”

“铺十家，一家两百包，两千包货就压在外头了。”

“先铺五家。”

“押金收多少？”

“不收。”

“连押金也不收？”

“对。”

方小兰伸手去摸李凤霞的额头。

李凤霞偏头躲开。

“你干啥？”

“我看看你是不是让六万五烧糊涂了。”

“我清醒着呢。”

李凤霞把化验单抽出来，摆到账本旁边。

“假货把客人的胆吓没了，这时候逼他掏钱，他只会躲。”

“先让档口不怕压货，再让客人敢张嘴尝。”

“试吃得有规矩。”

“你记。”

铅笔落到纸上。

“试吃不要钱，每人一小块，不许拿碗来装。”

“这条得写大点，要不真有人端盆来。”

“料包当面拆，锅字底下的黑点，让客人自己看。”

“还有呢？”

李凤霞握住凉透的茶缸。

“当天吃坏肚子，凭医院证明，倒赔十块钱。”

“十块？”

“是不是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