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十二包了,您要就快点。”
陈老板的伙计守着柜台,手边的票子还没理齐。
司机掏钱买了六包,装进布兜便走。
回到车里,金表男人先拆油包,又拆粉包。
油色够亮,香味也足。
他用手指沾了一点,送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从东北运来的?”
“陈老板说是县里一个商号做的。”
“袋上写着刘氏老锅。”
司机将空包装递过去。
男人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找人验。”
三天后,化验单送到周老板桌上。
纸上列着辣椒和八角等几样基础香料。
油料里还有动物油脂和抗氧化成分。
周老板拿着单子,看了半天。
“就这些?”
化验的人摇头。
“能查出来的都写了。”
“那股老油味从哪来的?”
“卤油不光看香料。”
“锅用多久,肉咋处理,火候咋掌握,都能改味。”
周老板将单子扔回桌上。
“我问你能不能配出来。”
“照这个单子配,只能做出辣油。”
“刘氏那股底味,配不出来。”
“多给钱也不行?”
“这不是多给钱的事。”
周老板往椅背上一靠,金表磕在扶手上。
“配不出味,还配不出颜色?”
化验的人没接话。
“你给我弄个差不多的。”
周老板点了点包装袋。
“再找印刷厂照着印。”
司机提醒了一句。
“刘氏的袋子是耐高温的,印起来不便宜。”
“谁让你用耐高温袋?”
“买最薄的。”
“客人买回去就下锅,又不拿它蒸。”
印刷厂照着原袋描了版。
刘氏老锅四个字印在正中,底下连小字都没落下。
远看分不出两样。
周老板找了间旧仓库,将机器搬进去。
糠麸磨细,加盐和香料粉,再兑进工业色素,装出来红得扎眼。
油包用来路不明的猪油做底,倒进辣椒精后,呛得工人直咳嗽。
有人捂着鼻子问了一句。
“周老板,这猪油有味儿。”
“辣椒精多放点。”
“放多了辣嘴。”
“吃卤肉还怕辣?”
“袋子一捏就开,装油怕漏。”
“外头再套一层。”
工人拿起印好的包装袋。
“这上头写着东北凤霞商号,查下来咋办?”
周老板将一沓钱放到桌边。
“查的是卖货的,又不是干活的。”
“拿钱,装袋。”
“谁把仓库里的话传出去,我让他在省城找不着活。”
五天后,三家正宗刘氏老锅同时开张。
红纸贴满门脸。
全场半价几个大字挂在招牌下面,隔着半条街都能看见。
店里雇人排队。
锣鼓敲了两轮,过路的人全围了过去。
陈老板这边刚开锅,伙计便从街口跑回来。
“老板,那边卖得比咱便宜一半!”
“哪边?”
“前头新开了三家,全叫刘氏老锅。”
陈老板扔下漏勺便往外走。
三家店门前都摆着同样的油包和粉包。
包装上的字跟他柜台里的一模一样。
有人尝完半价卤肉,辣得连喝两碗水。
“这就是你们吹的刘氏老锅?”
店里的伙计将责任推得干净。
“料是东北来的,我们照着说明煮。”
当天中午,陈老板门前的队短了一半。
下午只卖出去三十多包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