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霞姐?
新货做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耐高温袋,高温灭菌,化验合格,至少能放三个月。
陈老板没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上回也是说能放。
所以上回坏了,我一分钱没赖你的,这回你让我进多少?
先不让你花钱,我送你五百包试卖。
货钱不要?
不要,运费我出。
陈老板舔了舔嘴角。
凤霞姐,你又押上啥了?
该押的都押了。
你就不怕再砸一回?
李凤霞将电话线理开。
怕,可货已经做出来了,你敢不敢再卖一次?
陈老板笑了两声。
你都敢白送,我有啥不敢的,送来吧。
这回不走货运,我的人亲自送到你手上。
两千包油料装进十只纸箱,外头又套了四个大麻袋。
五百包给陈老板试卖,其余一千五百包留作当地铺货。
赵二和孙学文坐长途车赶到省城,又转火车往南走。
车厢里挤得连脚都收不回来,两人只能用腿抵住座位底下的麻袋。
夜里只要有人经过,赵二便会醒一次。
孙学文合眼不到两分钟,又摸了摸绳结。
还在。
赵二把水壶递过去。
你睡会儿,我看着。
你眼珠都红了。
红也比闭着强。
几天几夜下来,两人的衣服都馊了。
火车进站时,一股热气顺着打开的车门灌进来。
赵二踩上站台,鞋底被晒得发软。
这地方咋跟蒸笼一样?
孙学文抹了一把脸。
温度牌写着三十七度,纸箱闷了几天,又晒了这一路,正好验货。
陈老板带着两个伙计赶来,看见麻袋便蹲下解绳。
别在这儿拆。
孙学文挡住他的手。
找个能摊开货的地方,我还得让你签验收单。
陈老板抬头看着他。
凤霞姐手底下的人,咋都一个脾气?
账得清楚。
几个人将货运回卤肉店。
纸箱外皮已经晒热,封箱的胶带也软了。
陈老板没等箱子凉下来,抓起剪刀拆开第一箱。
取出一包时,他先捏了捏袋身。
袋子没鼓,封口也没漏。
剪刀沿着袋边划开,红油顺着口子流进碗里,卤香也从柜台后头散了出去。
陈老板盯着那碗油看了好一会儿,才用筷子蘸了一点,又夹起一块肉料放进嘴里。
嚼完以后,他闭着眼睛又嚼了两下。
忽然抬手拍在大腿上。
没哈喇味,还是原来那口老油香。
孙学文掏出记录本。
这批五百包免费试卖,卖完以后,你按销量订货。
陈老板一把按住本子。
别五百了,这两千包,我全留下。
后头那一千五百包得付钱。
陈老板转头冲伙计喊。
架锅,把门口那块歇业的牌子给我摘了。
当晚,陈家的卤肉锅重新烧了起来。
老油料一下锅,香味顺着街口往外飘。
停了多日的老客闻着味找回来,门口没多久便排起了队。
有人隔着锅问,这回还坏不坏了?
陈老板拍着胸脯,保三个月。
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窗落下一半,一个戴金表的男人朝店门看了许久。
等伙计拎着空纸箱出来,他才朝司机抬了抬下巴。
去买几包。
司机推开车门。
男人又补了一句。
连袋子一起拿回来,别让他们看出你是给谁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