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齐一铁锹黄土盖住灶火。
李凤霞把人全赶到墙根底下,谁也不许再往罐边凑半步。
众人屏住呼吸,等着压力表慢慢回落。
方小兰还捂着耳朵。
“袋子不会全没了吧?”
没人接她这句话。
等指针彻底归零,维修班师傅才过去打开排汽口。
罐门掀开,混着浓烈卤香和焦油味的热汽一下涌出来,熏得小梅连连咳嗽。
铁架上的袋子破了七八只,剩下的也被喷涌漏出的红油糊得面目全非。
红油顺着铁架子往下淌,滴答滴答落进罐底,积了厚厚一层。
空气里全是肉香混着焦糊的味道。
小梅盯着那只铁架,眼眶都红了,半天没敢伸手。
这可是实打实的肉和料啊,在这个买肉还得凭票的年头,全糟蹋了。
“二十袋,全完了。”
冯有才听见动静,吐掉嘴里的瓜子皮,又背着手晃到了门口。
他朝罐里瞧了一眼,嘴角撇得老高。
“我说啥来着?”
“别把厂子炸了。”
“这回炸袋子,下回炸什么?”
李凤霞眼神一沉,直接把门往里猛地一拉,把他的视线挡了个严实。
“试验车间不让闲人进。”
“这是肉联厂的地方。”
“那你把工作服换上,再去洗干净手。”
冯有才吃了个闭门羹,被挡在外头气得直瞪眼。
“行,我等着看你们烧掉多少钱。”
刘铁柱压根没往门边看。
他拿铁钩挑出一片破袋,等了两下,还是伸手去抓。
袋片烫得他两只手来回倒腾,最后掉进搪瓷盆。
“你拿钳子啊。”
方小兰急忙把火钳递过去。
刘铁柱夹起另一只没完全破开的袋子。
袋身鼓得发圆,封口还在,侧边却硬生生撑裂了一条口。
孙学文翻开试验记录。
“封口没开。”
“温度才一百一十,按说这袋子能扛。”
老齐心疼地凑近看了一眼。
“料装多了?”
“每袋都称过,装得比标准还少。”
刘铁柱夹着破袋翻来覆去地看。
袋内还留着一块鼓起的空腔。
他抬手重重拍在大腿上,油点子甩到了裤子上都没顾上擦。
“气没排干净!”
周教授走到罐边。
“你说清楚。”
“袋子里留着气。”
“外头一加热,里头那股气就往外顶。”
刘铁柱指着侧边那条裂口。
“跟林场拖拉机水箱憋气一个毛病!”
“水箱盖堵严实了,热气没地方跑,管子就得崩。”
“第二锅装袋以前,先把里头的气赶净。”
周教授拿起那只鼓包的袋子,捏了捏侧边。
“只排袋里的气还不够。”
“罐里的冷空气也得排净。”
“刚才温度到一百一十,压力先上去了,说明罐里的蒸汽不纯。”
刘铁柱抓起炭笔,在旧流程图上狠狠添了两道。
“袋子排气。”
“罐子也排气。”
“这回我知道该从哪儿改了。”
前厅的电话铃隔着墙响起来。
孙学文跑去接电话,片刻后从门边探回半个身子。
“姐,是南方的陈老板。”
“他问咱们第二批货,到底还做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