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称完一份,李凤霞便拿过记录本,用指甲掐着数核一遍。
前世被子女糊弄、账目亏空的亏她吃够了,这辈子哪怕是一克料,也得过她的眼。
核完无误,她才在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小梅撑袋,老齐装料,刘铁柱守着温度。
“装八成,别再添了。”
老齐举着满勺的肉料,停在半空没落下去。
“空这么大一截,多浪费袋子。”
“得排气。”
“料少了,卖相不好看。”
“这是试验,先保住袋子。”
小梅把袋口擦净,送到压封机下。
新袋子厚,原来的温度封不牢,第一只拿手一扯就开了。
第二只封过了头,边缘缩成一条焦黄的硬棱。
孙学文把两只废袋扔进次品筐。
“接着调。”
“再升点温度?”
“不升。”
刘铁柱摸了摸封线外侧。
“压的时辰再长一点。”
连废了六只,封口才扛住翻折。
二十袋料排进铁架。
刘铁柱提起架子往罐里塞,架脚卡在门沿上,他咬着牙抬了两回才推进去。
罐门扣上,维修班师傅又检查一遍锁紧处。
“点火吧。”
灶里的煤烧起来,压力表的指针一点点往上走。
孙学文守着记录本,每一分钟写一次温度。
“八十度。”
“压力还没起来。”
“九十五度。”
“排汽口还开着?”
“开着。”
白汽从下方的管口往外冒,车间外干巴的泥地渐渐湿了一大片。
方小兰站得老远,手里还攥着那块随时准备救场的湿抹布。
“一百零五了。”
刘铁柱死死盯着温度计。
“关小排口。”
维修班师傅伸手拦住他。
“再排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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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汽都跑了。”
“罐里还有冷空气。”
刘铁柱收回手,改成掐着自己的裤缝。
温度爬到一百一十度时,罐身开始不安分地晃动。
里头的铁架跟着磕碰,铁碰铁的声音顺着罐壁往外钻,听得人心惊肉跳。
方小兰捂住耳朵,往后退了三步。
“这咋还晃上了?”
“支脚松了?”
老齐提着铁锹便要往前走。
“都别靠近。”
李凤霞横着胳膊把人挡住,又把小梅一把拉到白线外面。
刘铁柱还守在表前。
汗水流进眼角,他拿肩膀猛地蹭了一下,眼睛一瞬没离开指针。
“压力涨得太快。”
维修班师傅摸到停汽阀。
“停不停?”
刘铁柱朝排汽管看去。
管口的白汽已经断断续续,后继无力。
“先停火。”
罐里突然传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窗玻璃都跟着抖了一下。
密封圈边缘随即呲出一股猛烈的白汽,旁边的红牌转得像风车。
“关汽!”
维修班师傅一把扳下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