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联厂废品站的墙根底下,长满了半人高的灰菜。
黑板上画着改装草图,周教授捏着半截粉笔,在锅炉壳外圈了一道。
“没检查以前,谁也不许点火。”
“我也没说那壳子能用。”
“先清出来,看焊口,看腐蚀,再做承压检查。”
冯有才揣着手,靠在掉漆的门框上哼了一声。
“你们爱折腾就折腾。”
“别把肉联厂的屋顶掀了。”
刘铁柱没接他的茬。
他叫上老齐,从后院那堆生锈的破铜烂铁里,把两个废锅炉壳生拉硬拽拖了出来。
铁壳底座沾着陈年黑机油,蹭着粗糙的水泥地,拖出两道刺眼的黑印。
老齐手上的帆布手套被铁刺划开个口子,换了三回手,才把东西挪到车间门口。
一个锅炉壳底部烂穿了,铁皮拿扳手一碰,大块的黄褐色锈渣便扑簌簌往下掉。
另一个原先给罐头车间烧水,壳体还算完整。
厂里维修班的人打着手电筒,前后检查一遍,还是摇头。
“做试验凑合,上生产不行。”
刘铁柱蹲在壳子边,拿扳手敲了半天。
“这地方能装表。”
“你别乱钻。”
维修班师傅一把将扳手夺过去。
“承压的东西,多一个眼都不是小事。”
刘铁柱拍了拍手上的铁锈,站起身松开手。
“我不钻。”
“你给我留个现成的口就行。”
“厂里的旧安全阀也不能用。”
“我买新的。”
“压力表得校过。”
“送计量所。”
两人围着锅炉壳磨了一下午。
刘铁柱在林场当过好几年机修工。
大雪天里修过卷扬机,也光着膀子拆过拖拉机水箱,管路该从哪儿走,他看几眼便能明白。
但他知道国营厂的规矩大。
涉及承压的焊口,他一处没碰,全交给维修班师傅动手。
三天后,改好的试验罐摆在车间外侧。
压力表装在罐顶,安全阀旁边挂着一块红牌。
周教授绕着罐子走了一圈。
“先空罐试。”
“试过了。”
刘铁柱递上维修班写的单子。
“漏过一处,已经返修。”
“温度计呢?”
“插在套管里。”
“蒸汽能不能排干净?”
“底下留了排口。”
“谁开关?”
“我。”
“谁记数?”
“学文。”
“超过规定压力怎么办?”
“关火,停汽,撤人。”
周教授指了指安全阀。
“这东西不能拿砖头压,也不能拿布堵。”
刘铁柱扭头看向方小兰。
“这条写给她。”
方小兰抬手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碰那玩意儿干啥?”
“你嫌它呲汽吵,保不齐真拿半块砖头压上去。”
“我有那么虎吗?”
“你上回拿抹布堵蒸锅口,忘了?”
方小兰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扭头去搬架子。
头一批试验只装二十袋。
刘铁柱按原来的配方熬油。
孙学文称添加剂时,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生怕外头的风吹跑了金贵的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