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还放着一架新买的小天平。

“这点白面似的东西，值四十多块？”

“别叫白面。”

孙学文把登记单贴在箱盖内侧。

“名称，批号，重量，领用人，一样都不能空。”

方小兰照着念了两遍也没念顺。

“抗啥酸？”

周教授从门口进来，手里卷着几张大纸。

“抗坏血酸类抗氧化剂。”

“这名字谁起的？”

“你不用管谁起的，会按秤称就行。”

周教授把纸铺开。

黑板还没买上，只能拿旧包装纸翻过来顶着。

他从原料验收开始画，一路画到熬制，过滤，调配，装袋，排气，封口和高温灭菌。

每一道后头都写着温度和记录要求。

方小兰仰着脖子看半天。

“教授，您写的这几个字，我一个都不认识。”

“哪个？”

“水活啥？”

“水分活度。”

“东西里有多少水，拿秤称不就完了？”

“同样含水量，不同产品里的水，能不能让微生物用上，情况不一样。”

方小兰把手一摊。

“完了，更听不懂了。”

周教授用粉笔敲了敲纸面。

“名词听不懂不要紧。”

“该测的送去测，该记的别漏。”

“你们谁称添加剂？”

孙学文举了下手。

“我。”

“谁复核？”

李凤霞接过记录表。

“我。”

“刘铁柱不碰？”

“他管锅。”

刘铁柱不乐意了。

“锅里的东西都归我，咋加个药还不让我碰？”

“你拿盐都靠手抓。”

“我抓得准。”

“食品添加剂不认你的手。”

周教授把小天平推到孙学文面前。

“按批准用量称，多一克也得查。”

刘铁柱绕着那张图走了两圈。

化学名称他看不进去，倒是盯住了最后那只灭菌釜。

他从灶边捡起一截炭笔，在旁边画了个圆罐，罐顶添上盖子，侧面又画了根管。

“老先生，您瞅这个。”

周教授转过头。

“你画的什么？”

“林场蒸木耳菌袋的大铁锅。”

“底下烧火，里头搁架子，盖子扣严，汽跑不出去，温度就上来了。”

刘铁柱在圆罐旁边又画了几道烟。

“不就是加点药，装袋，然后放进密封的大铁罐子里使劲蒸吗！”

车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周教授先看图，又看他，喉咙里出了两声笑。

“话糙理不糙。”

刘铁柱把炭笔往耳朵上一夹。

“那就照这个干。”

“先听完。”

周教授在图旁写下两个数。

“一百二十一度。”

“二十分钟。”

“到了一百二十一度以后，再计时二十分钟，差一点都不行。”

方小兰盯着那两个数。

“多蒸一会儿不更保险？”

“多了，油料的味道会变，袋子也可能坏。”

“少了呢？”

“该杀掉的菌没杀净。”

刘铁柱用袖口蹭掉手上的炭灰。

“那就装个温度表。”

“还得有压力表和安全阀。”

“罐体能不能承压，也要查。”

“肉联厂后院有两个旧锅炉壳。”

冯有才正端着茶缸从门外过，听见这句就探进头来。

“谁让你们动锅炉？”

“废弃的也归厂里。”

李凤霞转过身。

“我们花钱买。”

“那是废铁。”

“按废铁价称。”

冯有才看了看周教授，又看看那只画在纸上的圆罐。

“那玩意儿锈了几年，炸了算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