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就走？”

“等到明早，到了市里又得耽误一天。”

末班长途车只剩后排两个座。

车窗关不严，风顺着胶条往里钻。

孙学文拿旧报纸堵了两回，车一颠，报纸又掉到脚底下。

“姐，你把围巾往上拉。”

“顾你自己。”

“我年轻，扛冻。”

“牙都磕出声了，还扛啥。”

两人谁也没睡安稳。

天刚亮，车进了市客运站。

李凤霞买了两个凉馒头，一人揣一个，连热水都没舍得买，转身就去找第二化工厂。

化工厂的大铁门关着一半。

小主，

门卫接过介绍信，只扫了两行便递回来。

“这不算。”

“上面写着省农业大学食品系。”

“没公章。”

“周教授亲笔写的。”

“亲笔也不行。”

门卫把棉门帘往回一掩。

“你们哪个单位的？”

“凤霞商号。”

“国营还是集体？”

“个体。”

门帘又掀开了。

门卫把两人从头看到脚。

“厂里不接待个人。”

“我们订包装袋。”

“供销科在里头，你们进不去。”

“那麻烦您给递个话。”

“我给谁递？”

“包装材料车间的主任，或者管生产的厂长都行。”

“厂长天天多少事，能见你们？”

孙学文把介绍信往窗口推。

“同志，我们从县里坐了一宿车，您就帮着问一句。”

门卫没碰那张纸。

“省里来的信也得盖章。”

“没章就回去补。”

铁门里不断有人推车进出。

李凤霞守在门边，见一个问一个。

有人摆手。

有人只说不知道。

还有人听见个体户三个字，绕开她就走。

到十点多，孙学文的脚已经冻木了。

“姐，先去找个地方喝口热水吧。”

“厂长还没出来。”

“人家也许在食堂吃。”

“那就等到下午。”

“你馒头还没吃。”

“你先吃。”

孙学文把馒头掰开，硬得掉渣。

他啃了两口，又塞回衣兜。

“这厂长要是一整天不出来呢？”

“明天接着等。”

“招待所还得花钱。”

“车站长椅能坐。”

“这哪是来买东西，跟讨饭差不多。”

李凤霞搓了搓冻麻的手。

“讨饭不用交订金。”

孙学文朝她看过去。

“咱还不知道要交多少。”

“所以才得见着人。”

临近中午，铁门里出来几辆自行车。

门卫追出来喊了一句许厂长。

李凤霞立刻站到路边。

骑在最前面的男人四十来岁，车把上挂着一只铝饭盒。

自行车刚出门，李凤霞便迎了上去。

男人捏住车闸，前轮差点碰到她的棉鞋。

“你干什么？”

“许厂长，我要订一批耐高温蒸煮袋。”

“找供销科。”

“门卫不让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