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凤霞拿起周教授写的技术单，又看了一遍上头列出的东西。

“县里没有，咱就去市里买。”

“市里还找不到，我再去省城问。”

孙学文把账本转到她面前，手指压在最后一行余额上。

“姐，账上就剩这些了。”

“快餐店的流水全抽走，下批肉就没钱进。”

“服装店刚进了一批春装，货还压在柜台上，机械厂那笔尾款也没结清。”

刘铁柱捏了捏旧厚膜袋，还是把它放回桌上。

“要不，咱先缓缓？”

“等手里攒出钱，再上这套东西，成不？”

“得缓多久？”

李凤霞看着他。

刘铁柱张了张嘴，没能报出日子。

快餐店和服装店都要周转，单靠一天一天往外抠钱，半年也未必凑得齐。

半年过去，聚兴会拿假袋做出什么，南方那条销路还剩不剩，谁也说不准。

“不能缓。”

技术单被李凤霞折好，贴身收进衣兜，她又把衣扣系严。

“这六百包货，赔的是咱不懂规矩。”

“如今都摸到门口了，再往回退，下回还得拿真金白银交学费。”

孙学文盯着账本，用铅笔在几项开支后面重新画了线。

“道理我明白，可钱从哪儿挤？”

“先盘家底。”

“用不上的东西卖掉，能押的货拿去押，灭菌锅先找二手的，检测按批次做。”

李凤霞点了点账本。

“该花的不能省，不该花的，一分钱也别漏出去。”

“袋子咋办？”

“去市第二化工厂。”

李凤霞扣紧衣兜。

“厂里有现成的，咱们买。”

“没有现成的，就请他们试做，价高了慢慢谈，嫌咱量少，就找罐头厂和酱菜厂凑单。”

孙学文的铅笔尖悬在账页上。

“人家跟咱又不熟，凭啥愿意凑？”

“你还没登门，咋知道人家不肯？”

李凤霞把账本推回去。

“先把话问出口，别坐在这儿替人家回绝。”

周教授收拾着检测木箱，听到这里才抬头。

“眼下说得硬气，到了化工厂，光靠硬气可开不了机器。”

“食品袋要看材料和设备，做完还得检测，小厂接不了，大厂也未必肯接你们这点货。”

李凤霞看向他。

“该押的东西我押，该求的人我求。”

“这层窗户纸，我砸进家底也得捅开。”

周教授把介绍信夹进技术单，又按回她手里。

“先把家底收好，别急着往外砸。”

“到了厂里，头一件事是问清楚，他们有没有生产食品复合膜的资格。”

“连生产线都没有，你把房子卖了，也换不来一只合格袋子。”

车间外的吉普车按了两下喇叭。

走到门口时，周教授又指向窗边的压封机。

“封口参数也得重做。”

“新袋子的厚度不同，机器温度和压合时间都要重新试。”

“第一批试验品送到省农大，我替你们做耐温和密封检测。”

李凤霞点头。

“该多少检测费，您照规矩收。”

“先把袋子弄出来再说。”

周教授上车后，孙学文拿着介绍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纸上写着市第二化工厂包装材料车间，下面还有周教授补的一行字。

请协助试制食品级耐高温蒸煮复合袋。

方小兰凑到旁边，跟着念了一遍。

“有省城教授的介绍信，他们总得让咱进门吧？”

孙学文把信塞进文件袋，仔细压好封口。

“进门容易，开机器难。”

“化工厂调一次生产线，光废掉的料就不少。”

刘铁柱看向墙角那几卷厚膜，半晌没舍得挪开眼。

“这么多袋子都花钱买了，如今只能装当天卖的货。”

“咱一个小作坊去定几千只，人家真能停下大机器，专门伺候咱？”

孙学文刚要接话，一张纸条从文件袋封口边滑了出来。

他弯腰捡起，展开后递给李凤霞。

纸条上只有两句话。

市第二化工厂去年停过复合膜生产线。

想让他们重新开机，至少得找到三家一起下单的厂子。

孙学文把纸条翻过来，又看了一遍。

“至少三家厂子，咱们上哪儿找？”

李凤霞把介绍信重新装好。

“先去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