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试办车间的人全到了。

李凤霞没叫他们开工，只让大家把平时怎么做货重新走一遍。

老齐洗完手，顺手在工作服上擦干。

周教授还没来，孙学文先看出了问题。

“齐叔，你手又碰衣服了。”

老齐抬起两只手。

“衣服刚洗的。”

“刚洗也不能算干净。”

“那我拿啥擦？”

“得有专门的布。”

小梅把贴标用的抹布放下。

“这个行不？”

“你那块擦过桌子，还擦过浆糊。”

方小兰站在门边，听得头疼。

“以前做几百包都没出事。”

“咋让专家一说，哪儿哪儿都有毛病？”

李凤霞把门把手擦了一遍。

“以前没出事，可能是东西卖得快，也可能是北方天冷。”

“这回走远路，毛病全露出来了。”

老齐看向压封机。

“那机器也得洗？”

“等周教授来问。”

三点差一刻，肉联厂院里进来一辆吉普车。

冯有才听见动静，从办公室里迎出来。

“省里的同志来调研？”

周教授从车上下来，手里多了一只装试纸和玻璃瓶的木箱。

“试办车间在哪儿？”

冯有才笑着往前引。

“我带您去。”

“那个车间是厂里支持个体经济弄的，眼下出了点小问题。”

“六百包货都坏了，这还能叫小问题？”

周教授脚下没停。

冯有才脸上的笑挂不住。

“技术上嘛，难免要交点学费。”

“谁交？”

“啥？”

“坏货要是让人吃了，拿肚子替你交？”

冯有才张了张嘴。

“货已经处理了。”

“李老板还是讲责任的。”

周教授没再理他。

进车间以后，他先站在门口看了一圈。

方小兰正要招呼人，李凤霞朝她摆了摆手。

“周教授，地方就这么大。”

“您从哪儿看？”

“从人进门开始。”

周教授指了指门边。

“工作服在哪儿换？”

没人答。

大家平时穿着棉袄进来，热了就把外套脱在椅背上。

“洗手池呢？”

老齐指向墙角。

“那边。”

周教授走过去，拧开水龙头。

水流发黄，放了一阵才清。

池边只有一块肥皂，肥皂底下泡着一层软泥。

“洗完用什么擦？”

“小毛巾。”

“几个人一条？”

老齐看看方小兰。

“都用。”

周教授把水关上。

“第一处，改。”

“进门换工作衣，戴帽子，洗手以后用干净的专用巾。”

“做直接入口食品，手上有伤口的人不能碰料。”

孙学文跟在后头记。

“专用巾每天煮洗，行吗？”

“行。”

“工作衣也得分开洗，不能跟家里的脏衣服混。”

“记上了。”

周教授走到熬油锅边。

灶台擦得干净，锅沿却留着一圈烧黑的油垢。

他用棉签擦过锅盖内沿，装进玻璃管。

“锅洗过以后，盖子谁管？”

刘铁柱答。

“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