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招待所门口停着两辆吉普车。
李凤霞没往车边凑,只领着刘铁柱站在台阶侧面。
九点刚过,几个拎公文包的人从里面出来。
走在后头的老头穿着旧呢子大衣,领口磨出一圈毛边。
他头发白了大半,手里拎着一只铁皮饭盒,正跟旁边的年轻人争论罐头冷却用水。
“冷却水不查菌落,前头杀得再干净也白搭。”
“你们报告里只写水温,谁让你们把检测那页省了?”
年轻人抱着资料。
“老师,厂里说去年查过。”
“去年查过,今年就不用查?”
“吃进肚子的东西,能拿去年糊弄今年?”
刘铁柱往李凤霞身边靠了靠。
“是他不?”
“应该是。”
李凤霞迎上去。
“周教授。”
老头停下脚,先看她,又看她身后那两只木箱。
“你是谁?”
“我是凤霞商号的李凤霞。”
“张副县长昨晚给您打过电话。”
周教授抬手看了眼手表。
“我记得。”
“做油料的个体户。”
“货坏了才想起找人,没坏的时候怎么不做检测?”
“以前没走过南方。”
“没走过就敢发六百包?”
“敢做生意,还不敢学规矩。”
周教授绕过她就要下台阶。
“我九点半有调研。”
“教授,您给我十分钟。”
“十分钟能把坏油说活?”
“说不活。”
李凤霞跟下一级台阶。
“您闻一包,告诉我这钱该不该接着赔。”
周教授又看了一眼手表。
“东西坏了就赔,还用我告诉你?”
“已经赔了。”
“六百包全召回,货款退了,运费和人工也赔。”
走在前面的年轻人回过头。
周教授脚步慢了些。
“全召回了?”
“全召回。”
“有没有留样?”
“坏样每种十包,生产底样也带了。”
“记录呢?”
“从熬油到装袋,再到车厢天数,全记着。”
周教授朝木箱抬了抬下巴。
“打开。”
刘铁柱赶紧把箱子放下。
绳结勒得太紧,他指甲抠了几下没抠开,索性从裤兜里摸出小刀。
刀刃划过麻绳,箱盖刚掀开,酸败的油味便散了出来。
旁边的年轻人退了半步。
“老师,这都坏透了。”
“坏透了才看得出问题。”
周教授蹲到箱边,没有先碰油包。
他拿起一张记录,顺着日期往下看。
“原料油是什么油?”
刘铁柱答得磕绊。
“豆油和猪油都用。”
“猪油占多少?”
“看口味。”
“猪蹄料多一点,鸭货少一点,素菜料不用猪油。”
“加没加水?”
“得加。”
“香料直接进热油容易发苦,我先煮香料水,再跟油合锅。”
周教授抬起眼皮。
“水收净没有?”
“我觉着收净了。”
“觉得?”
“锅里不冒白汽,油面也没水泡。”
“测过含水量吗?”
刘铁柱看向李凤霞。
“没测过。”
“那你凭什么说收净?”
“我做卤货这么多年,一直这么看。”
周教授把记录纸递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