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他倒在货场外头找人打听,问你赔不赔钱。”
“还问那只假袋是不是从箱里翻出来的。”
李凤霞拿笔记下这句话。
“谁告诉他的?”
“没人认。”
“货场人多,嘴也杂。”
“我已经跟老宋说了,证物谁都不能碰。”
“等手续办完,我托可靠的人给你带回去。”
“多谢。”
“先别谢。”
陈老板在那头顿了片刻。
“这条路要是能走通,我还跟你做。”
“你把这话留到油包能过南方夏天再说。”
电话挂断以后,刘铁柱把灶边烤了一夜的试样拿来。
十只袋子排在木盘里。
多放盐的那一组已经析出油水,袋角发软。
少留水的那组没有鼓,味道却变得发苦。
照旧做的三只袋子,一只封口渗了红油。
刘铁柱用筷子挑开袋口。
“土法子不成。”
“多放盐也不成,熬干了也不成。”
“再烧下去,香味全跑了。”
孙学文翻着记录。
“咱们再换一种袋子试?”
“换啥?”
刘铁柱指着桌下那几卷厚膜。
“县里能买到的都在这儿。”
“薄的经不住油,厚的封不严。”
“就算袋子撑住,里头的油还是会坏。”
李凤霞把三张记录叠在一起。
前世她会做生意,也知道往后包装食品能走遍全国。
可那些袋子怎么做,料怎么保,她没学过。
凭记忆硬猜,只会把剩下的钱也扔进去。
“我去一趟县里。”
孙学文抬头。
“找周建设?”
“找张副县长。”
“这事找他,能管吗?”
“县里想让凤霞商号把货卖出去,他就会听。”
“他要是也不知道呢?”
“见过大世面的人,总能认识另一个懂行的。”
张副县长下午才从乡里回来。
李凤霞在县政府楼下等了两个钟头,手里一直夹着汇款凭证和销毁证明。
秘书出来让她进去时,办公室里的茶已经凉了。
张副县长脱下沾了土的外套。
“听说你那批南方货坏了?”
“坏了。”
“六百包?”
“六百包油料全召回。”
李凤霞把凭证放到桌上。
“货款已经退清,运费和对方的损失,明天结。”
张副县长拿起汇款凭证,看完又翻销毁证明。
“你倒舍得。”
“舍不得也得砸。”
“真让坏货流出去,县里开的证明也跟着丢人。”
张副县长抬眼看她。
“你来找我,是想让县里替你补钱?”
“不要钱。”
“那你要啥?”
“要个懂食品的人。”
李凤霞把三份试验记录递过去。
“我们会熬料,会调味,也能把袋子封好。”
“可东西到了南方,天一热就发酸鼓包。”
“接着拿土办法试,赔光了也试不明白。”
“县里有防疫站。”
“我问过。”
“他们能查东西合不合格,教不了我怎么让油料过三十度的夏天。”
张副县长翻开刘铁柱记下的时辰和火候。
纸上沾着油,字也歪,可每一组都写得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