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缸停在冯有才嘴边。
“厂里的事,我知道点有啥稀奇?”
“南方老板的电话,也算厂里的事?”
李凤霞从车间里走出来。
冯有才转头看她。
“你租着肉联厂的地方,出了坏货,还不算厂里的事?”
“算。”
“那麻烦冯主任把听见的每一句都写下来,签上名字。”
李凤霞往他面前递了张纸。
“我回头拿去给厂长看看,问南方来的电话,是谁接的,又是谁告诉你的。”
冯有才没接。
“我也是听人说的。”
“听谁说的?”
“厂里人多了,我哪记得住?”
“记不住就别替我往外传。”
李凤霞把纸收回来。
“六百套货坏了,商号认赔。”
“工人工钱照发,设备尾款照结。”
“试办车间会停几天,啥时候再开,等我把坏货原因查清楚。”
冯有才嗤了一声。
“话谁不会说?”
“钱呢?”
“下午发。”
“你拿啥发?”
“我拿啥发,用不着冯主任替我数。”
李凤霞让开门口。
“你真心替工人着想,就把自个儿办公室腾出来,让他们回厂里干活。”
“腾不出来,别堵在车间门口。”
周围有人低头忍笑。
冯有才捏着茶缸把,茶水从缸沿晃到手背上。
他甩了两下手,转身往办公楼走。
“我看你能撑几天。”
“你慢看。”
李凤霞回到车间,没去追问谁听信了冯有才的话。
老齐领着几个人在门边转了两圈。
有人想进来,脚迈过门槛,又退回去问老齐。
“咱真停工?”
老齐搓着手。
“货都坏了,不停还能接着包?”
“那这几天算不算工钱?”
“你问我,我问谁?”
“家里还等着买煤呢。”
“我家孩子下礼拜交学杂费。”
几个人越说越低。
等李凤霞抬头,他们又各自去摸空箱和扫帚。
没人好意思把工钱两个字当面问出来。
李凤霞把账本合上。
“老齐,把人都叫进来。”
“有啥话,别在门口绕。”
老齐咳了两声。
“凤霞老板,我们没别的意思。”
“没意思也进来。”
“站外头让风吹着,钱也吹不出来。”
车间里很快站满了人。
小梅还拿着一块抹布,贴标桌已经让她擦得能照见灯影。
李凤霞扫过一张脸。
“南方的货坏了,大家都知道了。”
“这几天先停工。”
人群里静了一下,有人把手揣进袖兜里。
后头有人急着开口。
“停几天啊?”
“现在说不准。”
“短了三五天,长了可能半个月。”
又有人问。
“那咱们还能回来不?”
“能。”
李凤霞把车间钥匙放到桌上。
“原因找出来,东西试过没问题,车间接着开。”
“要是找不出来呢?”
“找不出来就一直找。”
“这条路走不通,我也不会拿坏货接着卖。”
老齐往前站了半步。
“凤霞老板,工钱的事……”
“今天发。”
李凤霞替他把剩下的话接了。
“原本五天一结,离结工钱还差两天。”
“这两天一并算上,按整五天发。”
老齐连忙摆手。
“没干的两天不能算。”
“停工是商号的事。”
“你们按我的安排来做货,货出毛病以前,也没人偷懒。”
“这两天算等工钱。”
小梅把抹布攥在手里。
“凤霞姐,我那半天还扣吗?”
“扣。”
“该罚的一码归一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