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不嫁都得有自己的钱。”
方小兰把手背到身后。
“反正我不要。”
“商号真缺钱,我还能把钱揣回去?”
“那就算借的。”
李凤霞扯过一张纸。
“学文回来,让他给你写借条。”
“啥借条啊?”
“你帮我,我记着。”
“商号缓过来,连本带一分利还你。”
方小兰用力吸了吸鼻子。
“你咋啥都算这么清?”
“亲兄弟还明算账。”
“你辛苦攒的钱,我凭啥白拿?”
方小兰背过身,把手绢包接过去,又塞回钱匣。
“借就借。”
“你可别给我多算利。”
“多给我两根鸭脖就成。”
赵二在旁边咂了下嘴。
“瞅你那点出息。”
“关你啥事?”
车间里总算有人笑了一声。
笑声刚起,门外的脚步便赶了进来。
孙学文抱着帆布包,额头全是跑出来的汗。
“姐,汇出去了。”
他把汇款凭证铺到桌上。
“信用社的人核了两遍,今天能走。”
“周建设那边呢?”
“我也去了。”
“他说市里有罐头厂,可老师傅不一定请得动。”
“他先替咱们问。”
李凤霞收起凭证。
“下午你把陈老板那边的人工和摊位损失问清楚。”
“别等他来催。”
“明白。”
“还有,车间今天封门。”
“所有留样和记录搬回商号,封条你亲自贴。”
孙学文看向那几只空箱。
“假袋的事呢?”
“记着。”
李凤霞把黑账锁进木匣。
“今天谁都不问。”
“等南方把证物寄回来再说。”
当天傍晚,南方货场开出了销毁证明。
六百包油料在货场监督下拆袋处理。
粉包单独封存,三十包坏油样和那只假袋,也装进木箱锁了起来。
第二天上午,凤霞商号的电话响了。
李凤霞拿起听筒,陈老板先在那头咳了两声。
“凤霞姐,钱到了。”
称呼变了。
昨天还喊李凤霞,今天多了一个姐字。
“数目对吗?”
“对。”
“你这动作,弄得我一宿没睡好。”
“钱到了还睡不好?”
“我原先以为,你得先跟我扯几天。”
陈老板捏着听筒,旁边有人在念销毁单上的数。
“做买卖的人,我见得多了。”
“货一出事,先怪火车,再怪天热,最后怪买货的人不会放。”
“你倒好,我这边还没把账算完,货款先退了。”
“该退。”
“这批货挂我的牌子。”
陈老板叹了口气。
“凤霞姐,你是个讲究人。”
“可要是不能防腐,这生意我真没法做。”
“南方眼下还没到最热的时候。”
“再过两个月,仓库里能闷得人待不住。”
“我不能拿摊子陪你一回试。”
“用不着你陪着试。”
“东西在北方试明白以前,我不会再发。”
“那批粉包呢?”
“先放着。”
“你别卖,也别扔。”
李凤霞看了眼桌上的三种底样。
“等油包解决了,我重新给你配。”
“要是解决不了呢?”
“粉包的钱也算我的。”
陈老板笑了一声。
“你都赔到这份上了,还敢往下做?”
“敢不敢,得看毛病能不能找出来。”
“光靠胆子没用。”
电话那边有人把箱子抬走,木板碰出几声闷响。
陈老板等人走远,才又开口。
“凤霞姐,还有个事我得给你透个底。”
“聚兴那个胖子,今天没来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