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碰那只袋子。”

李凤霞抓起电话，另一只手把账本翻到空白页。

“陈老板，你让货场的人看看，袋底靠边的位置，有没有针尖大的圆印。”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翻动纸箱的动静。

陈老板隔着听筒喊人。

“老宋，把那只假袋拿过来，对着亮处看袋底。”

“别拿手抠封口，连袋带里头的东西一起留着。”

“锅字底下也看看，有没有两个挨着的墨点。”

货场那边吵了半天。

有人说袋子上全是油，看不清。

又有人搬来一盏灯，把袋底举到灯泡前边。

陈老板重新拿起电话。

“有。”

“袋底有个小圆印，锅字下边也有两个黑点。”

方小兰扶住柜台，嘴唇张了几下，没能说出话。

赵二刚从外头打水回来，洋铁壶拎在半空，壶嘴还在往下滴水。

孙学文把那张黑账翻开，手指按在聚兴香料铺几个字上。

“姐，是咱们放出去的那只。”

“嗯。”

李凤霞在纸上写下封口不同四个字。

“陈老板，这只袋子别砸。”

“让货场出证明，再找两个当时在场的人签字，证明铅封完整，箱号没错，假袋却在箱子里。”

陈老板那边沉了片刻。

“你早知道有人做假？”

“知道有人想做，没想到东西已经混进车间了。”

“那我这六百包坏货，到底算热坏的，还是叫人换过的？”

“眼下不能乱算。”

李凤霞用笔尖点了点三只留样。

“底样没坏，你收到的油包却全坏了，假袋也混进去一只，这里头是两件事。”

“货变味的原因要查，假袋怎么进箱子的也要查。”

“可东西挂着我的牌子到了你手里，赔钱这件事不等查完。”

陈老板咳了一声。

“你真退？”

“退。”

“李老板，你可想清楚了。”

“六百套货款加运费，再加我这边搭摊子的钱，可不是十块八块。”

“我想清楚了。”

李凤霞把汇款数目写到纸上。

“今天先退货款，少一分你都能来找我。”

“假袋和三种坏油包，给我封好。”

“谁想拿走，你就报当地工商，再通知货场保卫科。”

陈老板没马上接话。

听筒里只剩人来回走动的杂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行，我给你守着。”

“可丑话我也得说在前头。”

“你这油包找不到毛病，咱们南方的买卖没法往下做。”

“我知道。”

李凤霞放下电话。

车间里没人挪地方。

墙边的水龙头没关严，水珠隔一会儿落进铁盆，叮一声，又叮一声。

赵二看了看众人，把洋铁壶放到桌边。

壶底碰到木桌，水晃出来一圈。

“咋了这是？”

方小兰抬手抹了一把脸。

“那只做了记号的假袋，在南方的货箱里。”

赵二没听明白，先把这句话在嘴里过了一遍。

“铅封没坏？”

“没坏。”

“那袋子咋进去的？”

“装箱以前。”

孙学文把黑账推到李凤霞面前。

“能碰成品的人就这些，装箱的人也有数。”

“昨晚到今早，谁出去过，谁碰过箱子，我现在就能问。”

“先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