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霞。”
“嗯?”
“家里的钱,先别全拿。”
“丽娟在省城念书,手里不能断。”
“我知道。”
“她那份,我不碰。”
孙学文把公章装进帆布包,又数了一遍柜里的钱。
方小兰站在旁边,看他把一沓票子捆好,悄悄转过身。
她从棉袄里层摸出一只旧手绢包。
手绢扎了两个结,她背对众人解了半天,才把里头的钱抽出来。
有一块的,也有两块的。
最大的一张是十块。
趁着孙学文低头填单子,她把钱塞进了钱匣子底下。
“你干啥呢?”
赵二正好弯腰去捡壶盖,把她的小动作看了个全。
方小兰转身瞪他。
“捡你的壶盖。”
“我都瞅见了。”
“你再嚷,我把壶扣你脑袋上。”
赵二果真没再嚷,只把壶盖在手里掂了两下。
孙学文锁好钱匣子,抱起来就走。
走到门边,他又停下。
“姐,假袋这事先记在哪儿?”
“黑账上。”
“谁都不查?”
“查。”
李凤霞看向贴过封条的几只空箱。
“今天先把该赔的钱赔出去,再把人稳住。”
“现在去问,十个人能给你十种说法。”
“等谁觉得商号要倒了,心里松下来,该露的才会露。”
孙学文把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
“我明白了。”
“信用社办完汇款,我去找周建设。”
“先汇款。”
“汇款单拿回来。”
“好。”
他前脚刚走,车间外便响起一阵说话声。
冯有才端着茶缸站在过道上,身边围了四五个厂里的工人。
“我早说啥了?”
“小门小户的买卖,撑不起这么大的摊子。”
“六百包货全臭了,南方老板又不是吃素的,这回不得把她赔空?”
老齐在门外搬空箱,听见这话,脚下绊了一下。
箱角撞上门框,掉下来一块木刺。
冯有才朝车间里扬了扬下巴。
“试办车间说停就停,你们还守着干啥?”
“趁早找厂里说,调回原车间还有位置。”
“等凤霞商号关门,你们想回都没地方回。”
老齐抱着箱子没答。
旁边两个工人互相看了一眼,也没敢进门。
冯有才喝了口茶。
“老齐,你岁数不小了,咋还信一个体户画饼?”
“她挣了钱能分给你多少?”
“赔了钱,头一个欠的就是你们工钱。”
老齐把空箱放到墙边。
“欠没欠,得凤霞老板自己说。”
“这还用她说?”
冯有才抖了抖茶缸里的茶叶。
“南方那边电话都打到厂里来了。”
“听说六百套全砸,一包没剩。”
“光货钱就够她喝一壶。”
“机械厂那台压封机还欠着尾款吧?”
老齐的手在裤缝上擦了两遍。
“冯主任,你咋知道得这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