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凤霞撕下写着汇款数目的纸,递给他。
“你带公章去信用社,把陈老板的货款汇回去。”
孙学文接过纸,脚底没动。
“姐,账上的钱不够。”
“差多少?”
算盘珠子被他拨得啪啪响。
算到最后,孙学文把横梁上的珠子一颗归回去。
“退完货款,柜上只剩一百七十六块。”
“运费和陈老板那边的人工还没算。”
“机械厂的尾款月底要给,肉联厂这边的加工费也欠着三天。”
“先汇。”
李凤霞把钱匣子的钥匙解下来。
“肉款能晚两天,工人的钱不能欠。”
“陈老板那边更不能拖。”
孙学文接过钥匙,仍站在原地。
“那店里呢?”
“店里今天卖出去的钱,只留明早买肉和买菜的本钱。”
“剩下的,全压到这件事上。”
“姐,要是还不够呢?”
“我回家拿。”
刘铁柱坐在墙角,手里的旱烟一直没点着。
火柴划了三根,头两根折在盒边,第三根亮了一下,又让他吹灭了。
他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磕得一下比一下响。
“别磕了。”
李凤霞走过去,从他手里抽走烟袋。
刘铁柱没抬头。
“油是我熬的。”
“人家开箱闻见臭味,骂的也该是我。”
“你骂我两句吧。”
“味道你调得没毛病。”
李凤霞把烟袋搁到窗台上。
“坏在咱们不懂怎么防热,不怪你。”
刘铁柱拿袖子擦了擦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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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能不怪?”
“锅归我管,火候也归我管。”
“我天天守着那几口锅,还总说油不会坏。”
“它在咱们这儿没坏。”
“到了南方咋就坏了?”
李凤霞搬来一只矮凳,坐到他对面。
“你以前在林场熬油,熬完当天吃,顶多放个十天半月。”
“这回装进袋子,塞进铁皮车厢,走了五天,又赶上南方热。”
“咱们没见过,也没人教过。”
“赔这一回,咱们就去学。”
刘铁柱用手掌搓着膝盖。
“六百包啊。”
“得卖多少碗饭,才能挣回来?”
“慢挣。”
“要是挣不回来呢?”
“那就关一间铺子,卖一台机器,再不够就卖家里能卖的东西。”
李凤霞看着他。
“可配方没错,咱就别拿自己撒气。”
“你得把三种油再熬一遍,分出啥温度开始变味,啥温度袋子会坏。”
“这个活,别人替不了你。”
刘铁柱抹了把脸。
他站起来时腿蹲麻了,扶着墙才迈出第一步。
“我这就烧锅。”
“底样一包不够。”
“我照原来的方子再熬三小锅,一锅多放盐,一锅少留水,一锅照旧。”
“每锅装十袋,全搁灶边烤着。”
李凤霞点头。
“每袋写上时辰。”
“你别光靠鼻子记,让学文回来以后落账。”
刘铁柱走进后厨,走到门边又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