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的,当着货场工作人员的面砸掉,让他们出张证明。”
陈老板问。
“留那三十包干啥?”
“查坏货的原因。”
“没查清楚之前,凤霞商号不再往南方发一包油料。”
电话那头响起火柴擦过盒边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陈老板才开口。
“行。”
“我等你到明天上午。”
电话挂断以后,屋里半天没人说话。
刘铁柱转身进了后厨。
“我去拿底样。”
三种留存的油包很快摆到桌上。
猪蹄一包,鸭货一包,素菜一包。
袋子平整,没鼓,也没漏油。
刘铁柱拿剪刀剪开封口,油味还是正常的。
他只用筷子蘸了一点未变质的底油,舌尖碰过以后,脸色还是白了。
“底样没坏。”
“真是路上捂坏的。”
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南方又热又潮,油包在铁皮车厢里闷上几天,咱这土法子扛不住。”
孙学文把账本推到李凤霞手边。
“姐,这回全部赔完,咱最多再撑半个月。”
“中间再来一笔大料款,店里就得断钱。”
方小兰用袖口擦了擦鼻子。
“那咋办?”
“南方这条路,咱不走了?”
刘铁柱盯着桌上的三只底样。
“配方没出错,油也没熬坏。”
“咱吃亏就吃亏在,没见过南方那个天。”
李凤霞拿起剪刀,把猪蹄油包又剪开一道口子。
红酱油顺着袋角流进白瓷碗,在碗底铺开一层。
她看了几秒。
“去邮局。”
孙学文抬起头。
“现在去?”
“现在。”
李凤霞合上账本。
“先把陈老板的货款汇过去。”
方小兰急了。
“姐,真一分不少地退?”
“退。”
李凤霞把白瓷碗推到刘铁柱面前。
“铁柱,把三种底样分开回锅,多烧一阵,看看高温以后还能不能稳住。”
“学文,汇完款去找周建设。”
“问问市里有没有做罐头和酱菜的老师傅,咱出钱请人过来。”
赵二从门外挤进来。
他听见后半截,手里的茶叶蛋也不吃了。
“我去街面上打听。”
“常年跑南方的司机和押车员,肯定知道长途货咋保鲜。”
李凤霞点了一下头。
“聚兴那边也得盯着。”
赵二没听明白。
“都这时候了,还管那个胖子?”
“管。”
李凤霞捏起那只剪开的油袋。
“他跟着火车去了南方。”
“陈老板说他在货场转悠,却没碰咱的箱子。”
“那他花钱跑这一趟,图啥?”
孙学文攥着账本边缘。
“等着看咱出丑。”
“也可能等着捡便宜。”
李凤霞把油袋扔进盆里。
“他手里有假袋,还有咱故意放出去的暗签。”
“这批货一坏,他再拿假包装灌一批便宜料,外头分不出真假,只会说凤霞商号又臭又乱。”
方小兰抱住胳膊。
“那咱赔了钱,还得替他背这个锅?”
李凤霞没回答。
前厅的电话又响了。
铃声才响一下,就被看店的小工接了起来。
没过多久,小工跑到后厨门口,鞋底在地上蹭出一道灰印。
“凤霞姐,南方又来电话了。”
“陈老板说,他们砸开一箱坏油包,里头有一只袋子的封口,不是咱们压封机压出来的。”
“货场的人已经把那只袋子单独封起来了,还登记了封口情况。”
李凤霞把手里的剪刀放回桌上。
“铅封没断,假袋却进了箱子。”
“有人在装车封签以前,动过咱的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