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凤霞管它叫黑账。
“老板长啥样?”
赵二把豆腐放到桌上。
“胖,左脸长着一颗大痦子。”
“狗皮帽子把东西给了他,他拿袖子挡着,直接藏进后屋了。”
方小兰张口骂了一句。
“缺德带冒烟的。”
刘铁柱坐在灶边,隔了半天才开口。
“凤霞,这人真把假料做出来,咱咋办?”
“先等他伸手。”
李凤霞把小木箱上的封条重新压实。
“手不伸出来,咱抓不住。”
“他真敢动,咱就照规矩抓他的现行。”
孙学文合上账本。
“姐,明早就发货。”
“聚兴的人要是跟着货走呢?”
李凤霞看着那几排木箱。
“铅封你亲自打。”
“粉包和油包分开登记,分开装车。”
“货到站以前,不能让两样东西凑到一块。”
第五天一早,货运站挤满了人。
南下的绿皮火车冒着白汽,站台上有人扛包,有人送行,还有大娘挎着篮子卖茶叶蛋。
老齐带人把木箱抬上货运板车。
刘铁柱跟了一路,手始终按在装老油包的箱子上。
方小兰看得想笑。
“你这么按着,它还能长腿跑了?”
刘铁柱闷头跟着车。
“我看着才踏实。”
孙学文守在货运窗口办托运。
货单,箱号和铅封号,他一项项念给工作人员听。
“这几箱装的是粉包。”
“旁边几箱是油包。”
“两批分开放,别给压乱了。”
工作人员听得烦了。
“知道了,知道了。”
“你们做个买卖,比人家发机器还讲究。”
孙学文把货单推回窗口。
“师傅,麻烦你照单再核一遍。”
“真出了差错,我回头连该找谁都不知道。”
那人见他守着不走,只能拿起单子重新核对。
铅封钳咔哒一响。
孙学文对完封口和号码,这才把货单收进皮包。
赵二站在站台柱子后面,眼睛始终在人堆里转。
看见售票口旁边的人,他赶紧碰了碰孙学文的胳膊。
“看右边。”
孙学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聚兴香料铺那个胖老板提着一只深蓝旅行包,正站在售票口旁边。
左脸那颗大痦子,隔着人群也能看清。
狗皮帽子跟在后面,肩上还扛着一只麻袋。
孙学文没有过去。
他绕到售票窗口侧边,塞给卖茶叶蛋的大娘两分钱。
“大娘,刚才那个胖老板买的票去哪儿?”
大娘剥着茶叶蛋的壳。
“南方省城。”
“卧铺没了,买的硬座。”
孙学文转身往回跑。
到了李凤霞跟前,他还没喘匀气。
“姐。”
“聚兴老板买的也是去南方的票。”
“他要跟着咱们的货走。”
李凤霞盯着胖老板挤进检票口,手里的货单被她折出一道硬痕。
火车拉响汽笛。
狗皮帽子肩上的麻袋往下一滑,蹭开了旅行包的拉链。
胖老板回头看了一眼货车厢,伸手去提旅行包。
拉链缝里,露出半截灰白色的厚膜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