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冯有才听见动静,又拍了两下门。
“咋样啊?”
“找到没?”
李凤霞拉开门。
冯有才朝桌上一扫,嘴角撇了撇。
“我就说嘛。”
“东西没丢不就结了,大惊小怪。”
“耽误这一大会儿,货还发不发了?”
屋里刚松开的气,又让他堵了回去。
李凤霞没理他,只把那张完整废签捡起来,摊在掌心。
“这叫没丢?”
冯有才不耐烦。
“一张破纸。”
“破纸?”
李凤霞把标签翻给门里门外的人看。
“上头有刘氏老锅四个字,有批号,还有口味。”
“谁拿着它贴到假料上,坏的就是凤霞商号的牌子。”
小梅的哭声停了。
她盯着那张签,慢慢低下头。
李凤霞把纸签放到桌子正中间。
“今天亏的是一张纸。”
“明天亏的就是六百包货。”
“后天亏的就是咱们这口锅。”
冯有才脸色变了变。
“你这话说大了吧?”
李凤霞抬眼看他。
“冯主任觉得大,可以回办公室坐着。”
“我的规矩,得在我的货上算。”
她转过身。
“孙学文,记。”
孙学文翻开新页,笔尖落了下去。
李凤霞一句一句交代。
“从今天起,所有废签当天核数。”
“印错的,贴坏的,撕下来的,一张不许进纸篓。”
“废签由贴标的人和记账的人双人签字。”
“签完,当面剪碎。”
“碎纸当天烧掉,谁也不许带出车间。”
方小兰抬头。
“废袋也一样?”
“废袋也一样。”
李凤霞看向小梅。
“你这次扣半天加工费。”
小梅红着眼点头。
“我认。”
“不是罚你哭。”
李凤霞把剪刀递给她。
“这张签,你剪。”
小梅伸手碰到刀柄,指尖又收了回去。
她看了李凤霞一眼,才接住剪刀。
纸签被她剪成细条。
剪到刘氏老锅四个字时,眼泪又落了下来。
车间里没人笑她。
只剩剪刀一下一下合拢的响声。
冯有才在门口站了片刻,甩手走了。
老齐朝他的背影啐了一口。
“啥人啊。”
“闭嘴干活。”
李凤霞扫了他一眼。
“最后半天,谁也别添乱。”
纸箱重新封好。
孙学文给每箱贴上封条,老齐在旁边按手印。
方小兰扶着小梅,把贴标桌收拾干净。
最后一捆碎纸刚装进铁桶,车间门又被敲响。
这回敲得很急。
三下连着三下。
赵二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凤霞姐,开门。”
李凤霞拉开门闩。
赵二一头汗,棉袄扣子错了两颗,进门先朝门外看了一眼。
“街面上出事了。”
方小兰刚要开口,他已经走到李凤霞跟前。
“有人在黑市上花高价收咱们商号的空料袋和废签。”
孙学文手里的铅笔断在纸上。
李凤霞看向铁桶里的碎纸。
赵二凑近了些。
“那人放了话,只要带有刘氏老锅四个字的包装,多少钱都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