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闩插上。

李凤霞把账本往桌上一放。

“谁也别出去。”

刚才还在搬箱子的工人，全都停了手。

有人还攥着半截宽胶带，胶面粘在袖口上，手却没敢往下撕。

老齐站在纸箱旁边，喉咙动了动。

“凤霞老板，车间就这么大，咱再找找。”

“找。”

李凤霞看向他。

“咱不能乱找。”

“先把桌面清出来，成品归成品，废品归废品，纸签归纸签。”

孙学文蹲到桌边，把刚拆开的猪蹄老油包重新排好。

十只一行，横竖都对齐。

他手背上沾满红油，算盘珠子也让油染花了。

“姐，我再清点一遍。”

“你点数。”

李凤霞把笔递给他。

“领了多少袋，废了多少袋，封成多少袋，贴了多少签，全写在一张纸上。”

方小兰扶着压封机站起来，脚腕酸得发麻。

“我封口的时候真看着是六百只。”

“我也记着呢。”

“少在嘴上记。”

李凤霞没看她。

“要落到纸上。”

车间外头传来两下拍门声。

“开门。”

冯有才的嗓门隔着木门飘进来。

“听说你们丢货了？”

没人动。

冯有才又拍了一下门。

“肉联厂的车间，在我厂里出事，你们以为关起门就能遮过去吗？”

老齐脸色变了变。

“他咋来得这么快？”

李凤霞伸手抽开门闩，只把门拉出一人宽。

冯有才夹着烟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看热闹的厂里人。

他往屋里探了探脑袋。

“哟，阵仗不小。”

“六百包货还能少一包，这管理也太松散了吧。”

李凤霞站在门后。

“冯主任有事？”

冯有才笑了下，烟灰落在鞋面上。

“我这不是替你着急吗？”

“这么大的事，得叫保卫科来。”

“万一是哪个工人手脚不干净，你们私下查，能查得明白吗？”

方小兰听不下去了。

“你少往别人身上扣屎盆子。”

“我们自己车间的事，用不着你上赶着操心。”

冯有才把烟拿下来。

“这话说的，我是厂里主任。”

“肉联厂的地界，丢了东西，我还不能问？”

李凤霞往前走了半步。

“能问。”

“在门外问。”

冯有才脸上的笑收了回去。

“李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

“车间正在核数。”

李凤霞指了指门槛。

“从现在起，数目对上之前，里面的人不出去，外面的人不进来。”

“谁进来碰了东西，回头都说不清。”

冯有才把烟头扔到地上，用鞋底碾了两下。

“你这是在防我？”

“我防事。”

李凤霞没有让开。

“冯主任真想帮忙，就站门口看着。”

“别叫闲人往里伸手。”

冯有才看了她片刻。

“行。”

“我看你能查出个啥。”

门重新关上。

门闩落下，屋里才慢慢有了动静。

孙学文把三张纸摊在桌上。

“厚膜昨晚领了六百一十五张。”

“试机器废了十二张，登记过，废桶里也对上了。”

“原料箱里还剩三张没用。”

他拿铅笔逐项划掉。

“按这个数，成品该是六百只。”

老齐把废桶翻了个底朝天，袋子全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