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
方小兰甩了甩酸疼的脚腕,把袋子扔进旁边的成品筐里。
李凤霞看着那条封线,转身面对车间里熬红了眼的工人们。
“机器搞定了,最后一天一夜,死命赶工。”
“学文记账,所有领走的厚膜必须签字,废掉的袋子单独放一个桶里,每一个都要登记。”
她指着方小兰旁边的长桌。
“每封好一只袋子,必须在桌上倒置十秒钟。”
“不渗不漏的,才能装进大箱。”
“谁手里漏出去一只残次品,扣三天的工钱。”
车间里再没人废话,机器的轰鸣声重新响了起来。
老齐带人称干粉。
刘铁柱守着灶台熬老油,熬完一锅换下一锅,满头大汗。
方小兰踩着压封机,咔哒咔哒的声音一直响到第二天凌晨。
门卫老陈半夜送了两次馒头和热水,工人们轮班吃了几口,又赶紧回到操作台前。
到了距离交货只剩四个小时的清晨。
最后一箱货终于用宽胶带封死了。
孙学文拿着账本,老齐拿着手电筒,两人站在库房的清点区。
四摞纸箱堆得整整齐齐。
“干粉包,六百个,对上了。”
“素菜清提油包,六百个,对上了。”
“鸭货麻辣油包,六百个,对上了。”
孙学文的笔尖划到最后一行,走到红酱猪蹄口味的那一摞纸箱前。
他从上往下点了一遍,又从下往上数了一遍。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流了下来。
他把算盘搁在纸箱顶上,手指飞快地拨动珠子。
打完最后一下,他转头看向正在擦手的李凤霞。
“姐,数不对。”
李凤霞把毛巾扔进盆里。
“哪个数不对?”
孙学文咽了口唾沫。
“猪蹄老油包,刚才灌装封口的时候,我亲手点过,整整齐齐的六百只成品。”
“可现在装完箱再数,只有五百九十九只。”
车间里瞬间死寂。
老齐不信邪,拿着手电筒趴在压封机下面照了半天。
“桌底没有,墙角也没有。”
刘铁柱跑去翻那个装废袋子的铁桶,把里头的破袋子倒在地上数了一遍。
“试机器废掉的十二个烂袋子都在这儿,账上记得清清楚楚,跟那六百个正品没混在一起。”
李凤霞走过来,指着那摞纸箱。
“拆开,重新数。”
三个工人手忙脚乱地撕开胶带,把里头的油包一只只拿出来,重新码放在空地上。
一百。
两百。
三百。
数到最后一只。
五百九十九。
不是数错。
不是记混。
也不是当成废料扔了。
在这间从头到尾插着门闩、只有自己人进出的车间里。
那只已经封好口、关系着整批货能不能凑齐的老油包,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李凤霞低头看了一眼纸箱内侧,靠近底部的纸板上,不知什么时候蹭上了一道极淡的红油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