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买你的一台，凭啥管我卖给别人？”

李凤霞没有去接那张纸。

“因为这个恒温脚踏的思路，是我们提出来的。”

“你仓库里的配件落了两年灰，要不是我们找上门，那就是一堆废铁。”

她站起身，把帆布包的带子重新挂上肩膀。

“你要是不签，回头把我花钱试出来的机器卖给前街的同行，我等于花钱给自己培养对头。”

“我不干这种赔本买卖。”

她朝孙学文偏了下头。

“走，去市里轻工局找设备厂，加点钱总有人愿意接私活。”

孙学文立刻合上笔记本，拿起桌上的协议就往外走。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响了起来。

一步，两步，三步。

“等一下！”

王厂长的椅子往后退了一小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从桌子后头绕出来，走到门口。

“李老板，火气别这么大，凡事好商量。”

厂里这个月还差几百块钱的现钱发奖金，这笔订单虽然不大，但利润足够把账面抹平。

他真放跑了这单生意，仓库里那堆旧配件就真成废铁了。

李凤霞停下脚步，转过身。

“条件都在纸上，不能改。”

王厂长咬了咬牙，走回桌边，从抽屉最底下翻出一枚公章。

他在印泥上狠狠按了两下，在协议末尾盖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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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我接了，今晚十点给你送过去。”

李凤霞拿过协议，检查了一遍印章边缘，折好收进包里，从兜里点出三十块钱定金压在桌上。

晚上九点半。

一辆脚踏三轮车停在第三车间门口。

机械厂的两个技工跳下车，把一台刚焊好的简易压封机搬到了长桌上。

机器底座是粗糙的角铁，两块压板中间夹着电热丝，旁边接了一个黑色的温控旋钮，底下一个脚踏板连着弹簧。

刘铁柱走过去，拿手探了一下底座的温度。

“铁壳子传热快，这桌子受不住。”

他找来两块厚实的松木板，垫在机器底座下头。

“这样隔热，免得把桌子烤着了。”

方小兰坐到机器前头，左手手背上刚抹了一层绿色的烫伤膏。

她只能靠右手主导发力，左手虚扶着袋子边缘。

第一只装好冷油的塑料袋放进去。

她一脚踩下脚踏，机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抬起脚，袋子拿出来一看。

温度旋钮开得太高，塑料膜直接被烫化了，封口处烧出一个焦黑的小洞，里头的油滴滴答答往外漏。

“温度高了。”

技工把旋钮往回拧了两格。

方小兰换了第二只袋子。

踩下脚踏，抬起。

这回没烧穿，但温度太低，两层膜根本没黏合在一起，轻轻一拽就分开了。

方小兰咬紧嘴唇，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她试了五次，技工调了五次旋钮。

第六次踩下去的时候，她摸到了规律。

旋钮定在三档半。

脚踏踩到底，心里默数三个数，松脚。

她把那只袋子拿起来，封口处多了一条半透明的白色压痕。

整齐，平滑，没有一点焦边。

她用力挤压袋子下端，封口处纹丝不动，一滴油也没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