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了烧穿,低了封不牢,稍微偏一点就漏气。”
孙学文拿铅笔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草图。
“得有一台能定温的压封机。”
“上下两块加热板,里面夹着电热丝,带个恒温开关。”
“踩一脚踏板,压板合拢,靠固定的温度和时间压出一条封线。”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六百个袋子封出来一模一样。”
李凤霞盯着那张图。
“这东西县里有现成卖的吗?”
“五金店和农机站我都问过了,没人进过这种偏门设备。”
孙学文把铅笔插回上衣口袋。
“但我听说,城西的机械厂以前给市里的塑料厂做过一批非标配件。”
“他们仓库里,应该还压着旧的电热丝和压板。”
李凤霞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现在去机械厂来不及了,他们已经下班。”
“你先去市里打电话,联系材料厂把赵二要测试的膜准备好。”
“明天一早,咱们去机械厂堵门。”
傍晚时分。
厂区外头的大门哐当响了一声。
赵二抱着那个铁皮盒子,一步一晃地进了车间。
他那件棉袄上糊了半身黄土,裤腿上全是崩上去的泥点子。
头发被车窗风吹得像个草窝,身上还带着一股浓烈的劣质汽油味。
“咳,那破车连个避震都没有,差点没把我五脏六腑给颠出来。”
他把铁皮盒子重重搁在桌上。
方小兰正坐在桌边裁纸,嫌弃地往后躲了一下。
“你离远点,熏死个人了。”
赵二没理她,直接掀开铁皮盖子。
一股混杂着塑料和红油的味道冲了出来。
李凤霞和孙学文凑过去看。
铁盒底下的白纸已经成了大花脸。
一号膜的底纸湿透了。
二号膜的底纸只沾了一小块油,但袋子本身的封口已经裂开了半寸。
三号膜连袋子带纸全糊成了一团,看不出原样。
赵二伸手扒拉开那几只废袋子,从最角落里拎出一只灰白色的加厚塑料袋。
袋子表面干干净净。
底下的四号白纸连一滴油星都没沾。
“就这个。”
赵二把袋子举到灯泡底下,用力捏了两下。
“坐了六个半钟头,土路石子路连着颠,车厢里热得跟蒸笼一样。”
“别的全完蛋了,就它连个缝都没开。”
李凤霞接过袋子,凑到鼻尖闻了闻。
没有胶皮味,只有淡淡的红油香。
她转头看向孙学文。
“去打电话,就定这批加厚膜。”
“加钱雇厂里的货车,连夜送过来,绝不能等明天的班车。”
孙学文拿起记号笔把型号抄在手心,转身就往门外跑。
赵二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条凳上。
方小兰瞪了他一眼,转身去水池边洗抹布。
过了一会儿,赵二低头去摸军用水壶,发现手边多了一个搪瓷缸子。
里头倒着大半缸冒热气的白开水。
他扭头看过去。
方小兰正背对着他,用力搓着手里的抹布,连头都没回。
李凤霞把那只成功的油袋放在桌子正中间。
材料定住了,交货的死线又逼近了一天。
明天早上那台压封机要是搞不定。
这六百包货,依然走不出车间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