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包？”

老齐弯腰捡起布袋，第一下没抓稳，又捡了一次。

“咱们库里的好料，只够原来那三百包。剩下一半从哪儿来？”

孙学文翻开库存本，几笔数字已经算过两遍。

“八角缺一百二十斤，桂皮缺八十斤，花椒和山奈也不够。就算今天开始连夜生产，料也得先买回来。”

一名工人试着问道：“能不能先赶三百包，剩下的晚几天发？”

“陈老板专门打长途过来，就是要六百包一起走。”

孙学文把记录纸铺在桌上。

“南下的货车不是天天有，错过这一趟，后面什么时候能排上不好说。”

老齐张了张嘴，把那句赶不出来咽了回去。

李凤霞将库存本拿到面前，一项项看完。

“先别算做不做得完，眼下第一件事是把好料买齐。”

她把本子推回孙学文手边。

“明早兵分三路。你去联系现有供货商，老齐带人查县里的副食铺和药材站，我去找能调货的运输队。”

“谁买回来的料，谁签字。入库还要再验一遍，霉料和掺土的统统不要。”

老齐问道：“价钱涨了呢？”

“好货可以按市价往上加，烂货一分钱也不出。”

李凤霞拿起笔，在缺货数量旁边画了三道线。

“交期紧归交期紧，不能拿这件事替次品找借口。”

第二天一早，第三车间刚开门，院外便传来卡车的发动机声。

一辆蓝漆卡车停在门口，车厢里堆着半车麻袋。陈大金穿着半旧军大衣从副驾驶下来，鞋底踩进泥水里，低头甩了两下。

冯有才夹着黑皮包跟在后面。

“李老板，听说你们缺料，我把老陈找来了。”

他拍了拍卡车挡板。

“老陈以前一直给肉联厂供香料，路熟，货也全。你要的量大，临时去外头东拼西凑，哪有现成的省事？”

陈大金已经踩着轮胎爬上车厢，解开最上面一个麻袋，从里头捧出一把八角。

“李老板，你看看这成色。”

“朵大，籽也足，昨晚听说你要得急，我连夜把仓库里的好货全装来了。”

李凤霞没接他手里的八角。

卡车底层压着几只灰布麻袋，袋口的缝线新旧不一。其中一袋露出的边角颜色发暗，贴近车板的位置还有受潮留下的水印。

“铁柱，把最底下那几袋打开。”

陈大金捧着八角的手往回缩了一下。

“上头和底下都是一批货，没必要全拆。麻袋开了口，回头路上不好装。”

刘铁柱踩上后轮，翻进车厢。

陈大金挪过去挡住底袋。

“哎，我说了都是一样的。你们要多少，我从上头给你们卸。”

刘铁柱低头看了一眼他挡着的位置。

“既然一样，拆哪袋都一样。”

他从腰间抽出短刀，刀尖挑进底袋的缝线。陈大金伸手想按，刘铁柱已经扯断了麻绳。